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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金亮/ 文
从县城沿桃源大道西去十里可至红旗渠的著名工程桃源渡槽,与桃源渡槽相望的是桃源水库,在水库北岸有条路像一条绳索一样从一个山头抖落来,沿路盘绕而上里许即可至一个小村,名唤岭立。
林虑山像一座直上直下的屏风,在这里却向前凸出一个山岭,就像整齐的军阵里面跃出的一匹战马,就像在海港里面待发的一艘军舰,直面东方,迎风而立。岭立也许因此而名。
岭南岭北各成一个山谷,山谷溪流于岭前汇聚成湖,即桃源水库。岭立村就是这样一个背倚林虑主脉,侧带岩壑幽泉,面对水库碧波的山村。
全村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依着山势高低错落而建。村口有几株桃杏树,树枝悬伸到了路上。村中间有个场圃,场圃边上有个小庙,小庙用石板垒砌而成,石上苍苔如墨。小庙边上有株古松,蓊蓊郁郁,势如虬龙。眼光穿过古松,可以看到农家的房舍,看到柴扉上的红对联。整个村子非常安静、恬和,特别是春夏之交,后坡高大的洋槐树上的花开了,甜蜜的花香、和煦的日光之中似乎只有嗡嗡的蜜蜂。
岭上是一整锭红土,一块石头都不见,这在山里面非常难得。村民就常常在这块土地上劳作,种植粮食、瓜果和蔬菜。有时候见他们荷锄而归,有时见他们担粪向田,有时在院子里面摘豆择瓜,有时蹲在门口石头上吃饭吸烟。画面情境像诗像画,有时我就走进去,和他们问答耕种或收成,有时候也就一个人在这高高低低的街巷里面走着,看看这一朵月季花,看看那一朵饼子花,看日光从槐叶的缝隙里面落下来,看老母鸡在墙根刨土。更多院落锁着门,并没有人住,还有些院子并没有门,石板小路也从院里穿过 ,过个胡同又过个院,就又串到了街上。
村边儿的菜地里种了绿油油的菜,豆角、西葫芦、黄瓜,都长得很旺势。菜地边是一条一拃宽的水泥槽水渠,清凌凌的山泉四季不断。村民用它来浇灌菜蔬,浇灌村东的那一方十几亩田地,浇灌房前屋后的果木,这条水渠滋润了整个村庄,是这个山村的灵性所在。
我最喜欢沿着这条水渠往山里走。在林州城住就有这样的好处,在县城是红尘的喧嚣,西去无非十里就有岭立这样悠然的桃源村庄,而从村庄沿着水渠这样的路径往山的深处去,不过百步,就是纯粹的原始森林。水渠沿着岭边蜿蜒而入,像条青蛇,渠线上面各种树木浓荫覆盖,地下是厚厚的黑油油的腐殖质土,渠边是一些不知名的小草花,有那种成小片的细碎的米粒般的小白花,有那种蓝盈盈的像吊金钟一样的花,有红滴滴的野草莓、黄灿灿的蒲公英,也见过三七、血参和柴胡。渠边小径虽有人迹,但枯枝腐叶成堆,常为荒荆或斜柯拦路,也曾被蜘蛛网兜脸网住,不得不折个树枝来挥舞着开路。但我和朋友乐此不疲,常常想来这里走一走。我们遇见过清丽绝尘、素姿若雪的梨女子,和同她不远处相呼相唤的如云似霞开朗甜美的杏姐妹,遇见过山楂树下落了满地的红玛瑙,也被山核桃树这野汉子用核桃掷过,也爬到树叉上同鸟抢吃过烘柿。
鸟儿是山林赐给的乐队。她们常常在高高的密叶里鸣唱,声音就像珍珠一样唱一句落一地;也有的像丝线,像鸟儿肚子里有只茧,声音一丝丝地抽出来缠绕着向上;有一种鸟鸣像在吹埙,声音似乎平直,仔细听却婉转而幽远,像伊秉绶的隶书,少了蚕头雁尾的摇曳,线条内部含蕴着深情;山鸡总是冷不防地“嘎〞一声,用假装受惊的方式来惊吓我们;灰喜鹊是大山的主人,他们就像北方的男女,成群结队,粗咙大嗓,无拘无束,单声地询问,连声地感叹,急脾气地吵闹,大声地欢笑,他们就像办红白事的男人,像去赶集的妇女。
渠里的溪水夏天非常凉,洗一把脸神清气爽;冬天时却有点温润,在一个向阳的弯处,粼粼的水下沙粒细细、水草欣欣。沿着水渠一直往里走,就到了渠首,渠首是一个径约丈余的蓄水池,圆溜溜、满盈盈的,上引山泉,下接渠线,像岭立簪在辫子上的一块碧玉。
这时就到了“上平于天”的天平山山门,而我徜徉于此,自得其乐,没有了登于天上的弘愿。
郭金亮 男,河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供职于林州市供电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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