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作者 | 郭莉花
二
柳絮和娘不敢离开屋子,生怕有消息通知不到,所以只能等待。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屋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柳絮和娘胡思乱想着又相互安慰着。
等待是最煎熬的,柳絮觉得自己如灶火上的食物,油炸火烤烟熏,不留一点余地的感受着生命的离去,痛苦、自责、心疼等等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如麻绳一样拧着股地搅着心肝肺,一刻也不停歇。
春日阳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空气携带者不知名的花味儿游走在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透过窗户的缝隙钻入屋子,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鸟鸣,柳絮抬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仿佛想把积攒了一晚上的浊气都吐出来。
抬头看看已经半午,什么消息都没有,柳絮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怒放的樱花,樱花旁的街门静悄悄地敞开着,只有几只蜜蜂来回穿梭在花丛中,突然一个身影走到了院子里,闯入了柳絮的眼睛里。
背着阳光的身影向四周扩散着光晕,面目模糊的看不清,但怀里的小孩子三下五除二挣脱束缚朝着柳絮跑来,嘴里喊着:“妈妈,妈妈,我是小肉肉。”
“肉肉?”柳絮激灵一下,清醒过来,这是我的肉肉,一个箭步就跑到院子里抱起小孩子,抱得紧紧地,亲着、咬着、呢喃着,把泪水口水糊了孩子一脸。
柳絮娘也赶忙欣喜地跑出来,看到柳絮和肉肉拥抱的亲昵,眼里又流出了眼泪,边擦边抬头看看是谁把肉肉找回来的,一抬头,不禁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意外之人,连三赶四地问:“立国?是你把肉肉找回来的?你怎么知道肉肉丢了?你从哪里找回来的?”
沉浸在与女儿重逢惊喜中的柳絮,一声“立国”让她的脑子里“轰”地一下,抬起泪水婆娑的脸,只看到曾经熟悉的立国站在面前,两眼坚定而清澈的看着自己。
柳絮不知道是自己泪眼模糊还是确实如此,几年没见,立国变得结实啦,面部轮廓更加深刻,剃须后发青的下颌带着果毅和倔强。这一刻柳絮明白,这个立国是真正的男子汉了,再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毛头小伙子,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惋惜,亦或是心疼,反而一种说不清道不清的感觉如水漫金山般袭上心头。
“婶,啥也别说啦,找到肉肉就是最好的结果,赶紧给孩子做点好吃的去,肯定饿坏了。”
立国看了柳絮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胆怯了,好像肉肉是自己偷走的一样,没敢多停留,也不知道应该对谁说,反正撂下一句:“没事我就先走了。”就跑得无影无踪。
柳絮看着立国消失的门口怔怔地,肉肉看着妈妈不理自己,努力用小手把妈妈的脸扭过来说:“妈妈,叔叔走了,肉肉饿了!”
柳絮赶紧抱起肉肉回到屋子里,坐到床上才觉得四肢松软,手脚发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肉肉,真实的拥抱触觉让柳絮后怕不已。好似做了一个长长的恶梦,独自一人行走在漫长的黑夜里,拖着疲惫的脚步不敢停留,沿着这条没有尽头的长路,柳絮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其实人的一生,注定有些事,有些人,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反而经过时间的洗礼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如三生三世的情缘,几经轮回转世还是不离不弃。
柳絮对立国从不敢奢望再有什么感情,但越是这样,立国越像自己的身影一样,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地不时出现在脑海。柳絮羞愧自己心里的痴念,只好把这个纠结归为,对立国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既然想连根拔除立国的影子,那就必须想办法回报这个恩情。
柳絮经过一段时间的多方查询打听,才断断续续把搜集到的只言片语勉强组织在一起,还原了小肉肉失而复得的真相。
立国这几年和朋友买了一辆车搞运输,肉肉丢失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刚长途奔袭回家的立国耳朵里,立国不顾疲惫不堪的身体,立刻召集自己的朋友四处寻找,最后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立国敏感地觉察到这里包含着肉肉的下落。
果不出所料,小肉肉被那个人窝藏在自己的落脚处,立国与那个人斗智斗勇才把肉肉找了回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立国和那个人还交换了一个条件,至于是什么条件,柳絮到现在为止都一无所知,这更加重了柳絮对立国的探究和好奇。恨不得把立国赶紧扯到自己面前,问个一清二楚,可是柳絮也知道,依立国的性子,他不想说的话,怎么样也不会说出口的,哪怕这个人是柳絮。
时间一天天过去,初夏的气息已经来到了鼻子底下,早晨太阳如鸡蛋黄一样出现在东方,有几只勤奋的小鸟站在枝头不知疲倦地鸣叫,和小鸟同样勤奋的是恢复出摊的柳絮,这时刻正是忙忙碌碌的时刻,细密的汗珠已经出现在额头,柳絮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下,挺挺僵硬的腰身,长出了一口气,不经意间眼角似乎瞄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不远处,等她正眼看去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暗自摇摇头叹道:“我真是忙昏头了,怎么会想起这个混蛋!”
半晌,吃早餐灌饼的已经逐渐减少,柳絮忙碌了一早晨,丝毫没有觉得时间漫长,等太阳光笼照下来时,柳絮才发觉已经时间不早了,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又恍惚感觉到有人望着自己,赶紧抬头追寻,还是晚了一步,好像知道柳絮会察觉一样,那个身影溜得贼快,连个背影都没有看到,可那种实实在在被注视的感觉让柳絮如背上附着一条毒蛇,浑身凉飕飕地起鸡皮疙瘩。
柳絮满腹狐疑回到家中,娘和肉肉已经在等着自己吃饭,娘知道闺女一早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所以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柳絮,柳絮三口两口把水灌进了肚子,一下子觉得胃舒舒服服的,摸摸肉肉的小脸,和肉肉逗趣了一会儿,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柳絮娘把热好的饭端过来给柳絮放到桌子上,柳絮嗲怪地对娘说:“有娘真好,娘,不能这样惯着我,我会越来越依赖你的。”
柳絮娘用手指头戳了一下闺女的脑袋,道:“贫嘴,要不是心疼肉肉,我才不来呢。”说着就转身去择中午的菜。
看着闺女的狼吞虎咽,柳絮娘从心里心疼闺女,想着: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闺女为了争一口气,硬生生得把一切苦难咽到了肚子里,性格倒比以前坚强开朗了许多。当娘的那里不知道,这是闺女为了证明自己过得很好,让娘放心。
一时间柳絮娘思绪万千。
柳絮娘看看闺女,看看肉肉,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口,小肉肉在一旁玩着一堆玩具。屋里静悄悄地,只有钟表滴答滴答地响声,柳絮娘觉得空气里诡异的气氛充斥在全身,思忖着,说好还是不说好,说吧,没意思,不说吧,也不合适,好像憋着尿一样,恨不得赶紧找个茅厕一放轻松,可是这时候又不是上茅厕的时候,只能憋着难受。
柳絮吃完饭正准备收拾,柳絮娘终于憋不住了,低着头假装无意识地说:“今天你哥来看肉肉,说前段周大柱提前释放出来啦。”说完下意识地看了闺女一眼。
柳絮一下怔住了,怪不得老觉得有人悄悄偷窥自己,果然是这个混蛋!但,这个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管他呢。柳絮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嘴唇,什么都没有说,接着去收拾碗筷。
柳絮娘对着柳絮洗碗的背影幽幽地说道:“闺女,要不咱再往前走一步吧,没有男人的日子不能成为一个家,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肉肉着想不是?”
柳絮没有回答娘,只是把碗刷得“嗖嗖”的响。
这个突兀的消息很快被柳絮忘到了脑后,柳絮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照旧出摊忙碌着赚钱养活自己、养活肉肉。
其实看着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惊,却不知道湖面下波澜起伏,短暂的宁静只是一种表象,说不定谁投下一粒石子,哪怕小小的石子,就会惊起千层浪。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早晨傍晚也没有丝毫凉爽,就好像老天爷发脾气一股脑儿地把热气投到了大地上,人的脾气也变得焦躁不安,这时候假如有人掷下一点火星就可能点燃整个身体,并且燃烧周围的一片。
柳絮忍着酷热在出租房里忙着洗衣服,肉肉正是淘气的时候,一天到晚上蹿下跳、连爬带滚地像个泥猴,柳絮对这样淘气的肉肉无可奈何,搓一下衣服,看一眼床上睡着的肉肉,微笑着摇摇头,宠溺地眼神溢满眼眶。
“邦邦”,好像有敲门声传来,微弱的声音像老鼠爪子挠门,柳絮楞住耳朵听了听,“嘣嘣”又是两声,这次柳絮确定无疑不是幻觉,可这个时候是谁来呀?甩了甩手上的泡沫,站起来打开门一看,柳絮立刻像受惊的小鸟一样,急忙又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捂着的心砰砰直跳,巨大的震惊和愤怒把柳絮刺激得直喘粗气。
门外的人小心翼翼低声下气地说:“柳絮,是我,开门,我回来了,让我进去吧。”
“咱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时候,你来干什么!”柳絮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支棱起来,厉声喝道。
“我想看看咱闺女,就一眼,行吗?”声音带着可怜兮兮地口气传入了柳絮的耳朵。
可柳絮觉得这个可怜兮兮的口气让她异常反感,并且……恶心。
“周大柱,我再说一遍,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柳絮这时候可不敢有一丝心软,哪怕一丝丝就有可能让自己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一眼都不行吗?柳絮,咱不能这样无情吧?好歹我也是孩子的亲身父亲,你不要逼我。”周大柱仅有的一点耐心眼看已经耗尽,声音变得越来越急切。
“这时候你来说这些有什么用,谁逼你了?是你自己逼自己,滚,再不滚我真的喊人啦!”柳絮为周大柱的无耻感到无比愤怒,满脸通红地吼道。
“妈妈,你怎么了?”两人的争吵惊醒到了肉肉,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着陌生的妈妈,吓得小嘴一撇一撇的快哭了。
柳絮赶紧几步走到肉肉身边抱起,轻拍着肉肉的小身体,哄着闺女说:“没事,妈妈没事,肉肉乖,睡觉吧。”
抬头对着窗外模糊的身影无奈地说道:“你赶紧走,把孩子都惊着了,今天我不想和你吵,算我求求你,你赶紧走吧!走吧!”说着说着语气里已经带着哽咽的声音。
看到窗外的身影没有反应,呆滞了一会儿,终于迈步转身走了。柳絮抽紧的嗓子一下子松懈下来,嗓子眼干渴冒火,身体像被拆掉浑身的筋骨一样,抱着闺女瘫软在床上。柳絮思来想去,一夜未眠,这一夜漫长黑暗得像世界末日。
(待续)
【推荐语】
柳絮又要在这两个男人之间选择了,究竟会如何?真是头疼事。
面对婚姻和家庭,其实最难选择的,往往是女人。
柳絮虽然自强不息,但女儿的身生父亲毕竟血脉相连,如何抉择,看柳絮了。
两难,是生活的常态。小说很好地呈现了这一状态。
郭莉花 芝兰园签约作者
林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一个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的女子,常在工作之余记录心情,抒发感悟。文章在《芝兰园》《红旗渠》报、《安阳晚报》《林州网》《大美林州》等媒体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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