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作者 | 浅唱
十六岁那年春天,我跟着父亲到山西打工,在一个建筑工地上铺设电线塑料管。工地上嘈杂繁忙,我铺在地面上的线管总是被人踩踏或泥浆车碾压,不得不重新铺设。
一天,当我再次面对着被碾压的线管而束手无策时,一个女孩走到我跟前来。她个子不高,身子微胖却显得敦实,圆圆的脸蛋如红透的苹果,上面点缀着几点水泥浆,在头顶安全帽的映衬下脸显得格外小巧,一双大眼睛富有光彩,清澈透明。她关切地对我说:“我用混凝土给你护一下吧,这样管子就不怕碾压了。”
我欣喜于这个好办法,望着她报以感谢并说:“不用了,我这就去拉点混凝土。”
她拦住我说道:“我这个车子里就有,你尽管用吧!”然后麻利地用锹从车子里把混凝土挖出来,倒在了线管周围,并用锹拍瓷实,说:“小兄弟,以后你顾不过来了就喊姐姐帮忙!”
其我知道这是她拉来供应工匠的,我用了她就得再过去拉。她至多只有20岁,比我略大了几岁。她还要一趟趟地拉水泥浆供应她的工匠,不轻松也难有空闲,何况一女孩。我说不用了,我能行!她嫣然一笑:“客气啥子嘛?当我是你姐姐就行了!”
随后知道,她名叫周洁,来自四川,和老乡一起过来打工,同来的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在这个男人堆里,她俩引人注目。由于她性格开朗,为人热心,很快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工地上总能听到她的说笑声。即使她很忙很累,也总会跑过来帮我做些事。尤其是,当我铺错了线路被父亲骂的掉眼泪,她总会及时的出现,默默地望着我并且安慰我,在我年少的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期间,有一件事记忆至今:一天早上吃早饭,看到那个叫唐秀琴的妇女在食堂门口咆哮骂咧,而她怯怯地站在身后,涩涩的低着脑袋,满脸通红,我经过时看她,她偷偷地瞄了我一眼,眼神无辜而离散,中间透着一丝尴尬。我心中纳闷,这是怎么了?后来得知,昨晚有人潜入她俩的小屋图谋不轨,被她俩发觉而逃走,今天那个唐秀琴要在门口认人,把那个色狼揪出来。
此后一段时间,她不再活泼,见了面也是羞涩地低头过去,我也不知道怎么才好。终于有一天,她跑到我面前,当我无措地望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她先开口了:“小兄弟,我知道你担心我,姐姐没事,这不好好的嘛?”此后她又恢复了乐天的本性,一如既往的还是工地上受人欢迎的开心果。
冬天离开的时候,我在工地外的大街上,远远地看到她一身靓丽的牛仔装,和平日在工地上灰土的装扮判若两人。她和她的老乡们扛着行李,说笑着走远了。我没有上前告别,她也没有看到我,只留下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二年来的时候,四川人里已没有了她的身影。后来听说,她嫁人了,再后来听说她老公对她很差,经常吵架,后来又去上海一带打工云云,再后来彻底没有了她的消息。
往后的日子里,我会偶尔想起她,她或许在四川老家里,安安静静地过着平淡的日子,又或者依然流浪他乡,奔波在打工的路上。她可能早就把我忘记了,或许分别后就再也没有想到过我呢!2008年汶川大地震的消息传来,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她,2013年雅安地震我又牵挂起了她。可是我不知道她是四川哪里人,只能默默地祝福她,就像当年我掉眼泪时她默默地望着我一样,愿她平安,愿她如当年一样的快乐!
想念周洁,也是想念那些再也没有机会见面的朋友和熟人。我时常会想起在山西一起打工的人们,感觉依然是那样的亲切。如同歌中所唱:
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仿佛还在身边。
和周洁一样,如果没有意外,此生再也没机会和他们见面了,即使见面了,大概也互相认不出对方了,记忆定格在了那些年月里。
我想念对我有过父爱般关怀的东岗的王牛山,不知道他身体是否健朗,是否还年复一年地外出打工?我想念长治的几个工友,好想回到上夜班的那个晚上,我们在星空下的楼顶高唱《真心英雄》。我想念 儿时玩的很要好的伙伴陈晓东和崔晓霞,中学的时候你们就随父母迁往外地,上一次见你们,应该还是上个世纪吧?恍如隔世!我不得不提起南阳的潘耀山老兄,在2010年结婚后就直接从我的圈子里消失了,没有了一丁点消息,让我惊愕地看了一出魔幻现实剧,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而现在,应该做父亲了吧?
许多喊得出名字但已面目模糊,许多记忆清晰但却叫不出名字,甚至忘记了我们在什么地方一起的人,就像你们会渐渐忘记我一样,我也会慢慢忘记你们,但留在记忆里的,永远是当时的鲜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当一曲终了,另一曲的前奏已经奏响。我不敢用这个去比喻人生,几年前一个大姐看到我们哥几个在讨论人生,她说你们几大的孩子啊,就敢讨论人生。是的,几年过去了,也还是年轻,还会有无数的筵席要去赶赴,还会有无数的人要认识,也还会有无数的人要离别乃至永不再见。用心守护好当下,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或许,会有更美丽的风景,和未来更美好的记忆!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在大街上相遇,如果我们还能认得出彼此,还有和对方打招呼的勇气,我会带着激动和欣喜,轻轻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浅唱 本名刘庆伟,林州市河顺镇人。曾在武汉某公司内部刊物担任主编。现在上海某公司商丘分公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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