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作者 | 郭学军
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年轻时也曾随建筑大军四处奔波,为了生计也曾下过煤窑,终因矿井下潮湿的工作环境,恶劣的生活条件患上了风实湿关节炎,一到阴雨天或生病感冒就浑身疼痛,严重时甚至下不了床。
父亲小时候家里很穷,断炊是常有的事。常年的营养不良使父亲的身体很单薄,再加上患上了风湿关节炎,他再也不能出去打工了。为了支撑一家人的生活,不得已承包了队里的五亩山地。
那时我和妹妹都在上学,家里开销很大,父亲拖着有病的身体一年四季在地里操劳,有时身体疼痛难忍,父亲就在地理跪着、爬着干活。偶尔回家帮父亲干活,我常常感动得热泪盈眶,知道父亲挣钱的不易,我从小就养成了节俭的习惯,至今依然如此。
提起上学,父亲对我的支持真是恩重如山。那时家里很穷,温饱都难以解决。从小就身体瘦弱的我,干农活很吃力,父亲决定尽全力供我上学读书。当时在农村,很多同学初中毕业就辍学务农了,这样可以提前减轻家里的负担,也有不少亲友劝父亲让我放弃上学,早日减轻他的负担,但父亲说:“家有黄金万两,不如供儿上学堂。”看着又黑又瘦的父亲,我也想放弃,父亲郑重地对我说:“我就是累死也心甘情愿,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安心读书就行了,到学校一定要争气,不能给我丢人,咱不蒸馒馒也要蒸口气。”
父亲朴实的话震撼了我的心灵,当晚我在日记中写到:
爹呀爹,为了不让我原本就困难的家将更加窘迫,你又该拖着病弱的身子在寒风酷暑中劳作了。我知道每一分钱都浸透了您的汗水,我一定会珍惜您给我的求学机会,将来若有所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紧张的高中生活,父亲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业很少让我回家,就连家中盖房子我也没回家。当搬入新家时,我惊讶了,看着枯瘦如柴的父亲我落泪了,我不知父亲在如此困难的条件下是如何把房子盖成的……此时我也考入了一所很普通高校,父亲高兴地在村里演了一场电影庆贺,那夜父亲一夜为眠,我也久久未能入睡…… 到大学后学费、生活费更高了,父亲承包的山地已不能满足家里的开销。
于是,父亲决定到村前的河滩里挖砂卖钱,那是很苦很累的活儿。冬天,潮湿的砂子冻的结成了块;夏天在看不见人的沙坑里汗流成河。每每看到父亲如此受苦我都会难过的流泪。虽然我不断的获奖学金,也参加各种勤工俭学,但对巨额的学费无意于杯水车薪。我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爹,将来我一定要报答你的大恩,一定让您过上幸福的晚年……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我一天也没歇地参加了工作。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进入了现在的单位,虽然单位很普通,但父亲依然告戒我:到单位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能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父亲的不断教导加上父亲流传给我的吃苦耐劳的精神,我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刚开始工资很低,除了生活费几乎剩不下什么,父亲又倾其所有陆续为我和妹妹操办了婚事,虽然家里很困难,但要强的父亲却办得体面热闹。
本以为参加工作并且成了家,父亲一定不用再操劳了,但想不到紧接着就又生了儿子,在外面流浪多年没有属于自己的一个住所,我节衣缩食购置了一套便宜的二手房。父亲永远是父亲,知道我们紧张,从未向我们张过嘴,为了支持我的工作,父亲让母亲到县城里帮我带孩子,这一带就是整整八年。
八年里父亲一个人在家里节衣粗食。因工作的关系我很少回家,每次回家看着冷清清的家,我的心都挺难过。我对父亲说让母亲回来照顾他的生活,父亲总是说他一个人挺好的,千万不能耽误单位的工作,坚决不让母亲回来。 操劳了一辈子的父亲虽然已上了年纪,但一刻也没闲着,母亲不在家他又惦记我门们的生活,决定发展养猪,希望能挣点钱减轻我的负担。我们知道后都极力反对,希望辛苦了一辈子的他能歇几年,但倔强的父亲在没有资金没有技术的条件下,靠自己的汗水一砖一瓦的建成了猪舍,购买了猪娃。
从此父亲一心扑在了养猪的事业上,常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因没有经验和技术父亲还是失败了,长期的没规律的饮食加上失败的打击,父亲终于病倒了。
父亲肚子痛得满地打滚,恰巧回家的小儿子看到了这一幕,偷偷地给我打电话说爷爷病了。正在加班的我,匆忙把工作交代了以下,连夜打车回家。
回到家才知道父亲已四、五天没进食了。看着缩成一团几乎休克的父亲,我的心一阵酸痛,把父亲拉到市里的医院后,经诊断已发展成急性肾衰竭,随时有生命危险,医院让马上转院。家里人都紧张得哭了,我强忍着泪水联系转院事宜。
好在有惊无险,在安阳短暂的治疗,父亲转危为安了,刚脱离生命危险的父亲因心疼钱和放心不下家里可以出栏的猪,告诉我们病完全好了。时近年关,医生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年后再来检查也可以,父亲一听就催我赶快回家。
过罢春节,我又投入了繁忙的工作,又顾不上回家了,但惦记父亲的病,时常打电话回家问父亲的病情,每次父亲都说感觉很好。转眼就又到了农历三月初三,回家为奶奶做10周年的母亲,偷偷打电话给我说父亲又病了,还是肚子痛。我急忙给父亲打电话,父亲却说没事,让我千万别耽误工作。这时我刚出差回来,又恰逢我值班,我想明天在回去看看吧。
一早,我就接到了邻居的电话,说父亲病重让我赶快去医院,我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休克!看这衣衫破旧憔悴不堪的父亲,我泪如雨下心如刀割,爹呀爹!为什么有病不让我知道,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医生通知必须立即手术,手术开始后,看着进进出出的医生,我感觉情况一定不好,我慌得六神无主,匆匆赶来的单位领导和亲友,及时给我送来了医疗费,并不断的鼓励我要坚强些。
果然,不久医生就把我叫进了手术室,告诉我情况很不好,生还的机会很小,让我放弃治疗准备后事,我脑袋立刻大了,我哭着求医生救救父亲,父亲受了一辈子的苦,一天清福都没享,医生叹了口气说尽力吧。 漫长的等待后,医生告诉我父亲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现在手术作完了,完全靠病人的造化了,只要病人能挺过感染期,就有治愈的希望,我的心碎了……
手术后,父亲一直昏迷不醒,我不敢闭眼的呼唤父亲,希望父亲能醒来。第二天,坚强的父亲终于睁开来眼睛,我高兴的哭了,以为父亲终于有救了,我安慰父亲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病,身体虚弱的父亲吃力的说:没事,不用担心,我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
然而接下来的治疗,父亲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身体的疼痛,又心疼医疗费,使父亲再也不能忍受,父亲求我带他回家。我说:爹,只要您还有一口气,我就会尽力给你治病,我求你坚强的活下来,你对我的大恩我还没顾的上报答。 20天过去了,父亲情况更加槽糕,我们转到了安阳最好的人民医院。一天将近中午,医生刚给父亲检查完毕,输上了静脉营养液,突然父亲咳嗽了一下,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我和妹妹大声的呼唤医生,医生急忙进行抢救,但父亲却再也没有醒来……我不知父亲心里怎么想的,父亲临死前一句话也没说,但父亲却是面带笑容走的……
父亲生前的一切,瞬间都浮在了眼前,我哭得死去活来,头发花白的母亲也哭得上不来气,87岁高龄的爷爷也泣不成声,村里的人都叹息一个好人的离去……
父亲走了,永远地走了,留下了白发苍苍的母亲,留下了87岁的爷爷,留下了他放心不下的事业,留下了儿子对他的无限思念和愧疚……
父亲呀!如果有来生,您还做我的父亲,我一定好好报答您,不再留下“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郭学军 现在陵阳工作,喜欢读书,偶有所感,偶而写几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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