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作者 | 柳林风 (原创作品 侵权必究)
老高其实不老,也就四十一二,大概因为担了这个乡村中学校长的职,到我们这些年轻教师这儿,背地里就都“老高、老高”地喊起来了。
我不知道老高当校长到底多久了。新搬到现在这个办公室前,我收拾杂物时发现了一张照片,是2008级学生的一张毕业照。那上面老高也在,不同的是,十年前的老高头发乌黑浓密,看上去意气奋发。
早上五点半,学校的起床铃响了,所有人都被唤醒。与此同时,老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抓紧时间起床了。南楼男生寝室的同学,下楼时注意脚下,不要滑倒。”哦,起得更早的老高告诉全校师生,下雪了。
九年级学生例行上早操,老高早已一身运动服在操场等待。他总是跑在队伍的最前列,身姿矫健,脚步轻盈,还不时带领大家喊上几句口号。这本是体育老师的活儿,但老高明显比体育老师还上心。是啊,中招考试体育占70分呢,不抓紧可不行。
老高每天事儿可多,每次开会电话都响个不停,但他平时坚持带九年级俩班的物理课。在乡下中学当老师,任务都不轻,学校人员紧张,老高也就义无反顾地上了,就这样带了一年又一年。每次临到考试,总能看到老高见缝插针地给学生补课,还能看到老高当仁不让地跟其他任课老师抢课,那时候他可真不像个校长。
校园内有条水沟,边上正好长着两棵大杨树。每到秋天,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学生总有清理不及时的时候,于是经常看见老高拿着卫生镊子去夹树叶。还听其他老师说过,老高从水池边过,看到水池堵了,一卷袖子就下手去掏,水池通了,老高洗洗手就走了。学校用的是旱厕,一到夏天蝇虫成灾,说实话,后勤上的都不大积极去解决这个。有天中午学生都午休了,我看到老高戴着口罩背着撒农药的泵进了厕所。我知道老高干什么去了,作为一名普通教师我都在想:老高这校长当的,多累呀!但我也明白老高的心思,大概就是不想凭职务命令别人干脏活累活吧。
平日里没怎么见老高回过家,一日三餐也看他都是在学生食堂解决。食堂的饭也不是不好吃,但一般情况下老师们都不在食堂吃,毕竟没几个人能忍受五天伙食一个味道。
有一次学校俩学生起纠纷,牵涉到家长。有一方家长特别难缠,学生也不来学校上课,老高就带着这个学生的班主任去人家家里“请”这个学生回校。我后来问这个班主任到那儿都怎么说的,班主任说:“我没怎么说,都是老高说的。”也见老高对着全体班主任抱怨过事情的难解决,无论如何,最后解决了。
老高当然不是完人。听九年级老师抱怨过,每次和另一个学校比较,因为本身制度的问题我们总是吃亏。九年级升学压力大,老师们格外在意名次排名也就不足为奇了。但老高每次只问自家人的不足,不怎么替自家人说公道话。哎,谁让他自己就是个爱“吃亏”的人呢?
老高最常说的有两句话:“老师是个良心活儿,咱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咱们吃的就是教师这碗饭,干就要把它干好。”老高的话一点儿都不高大上,但我们都能听出来,这是他掏心窝子的话。
柳林风 乡村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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