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作者 | 吕向勇(原创作品 侵权必究)
娘做的疙瘩汤传统而味美,既有面疙瘩、蔬菜、粉条、花生米、细挂面,又要在汤好后,勺子置火上,倒入生油,等油滚了,右手端起勺子往汤里一伸,左手拿锅盖一扣,只听“嗞啦”一声,娘对我们高喊:“汤好了,吃饭。”
今年,我共喝过娘做的有意义的三次疙瘩汤。
往年通暖后,娘在我和哥哥多次的央求下,才从老家来到市里住。今年立秋过后,娘却执意要早来市里住。我有点迷糊,几天后,才明白,原因是我儿子今年读高三,媳妇在学校门口租公寓陪读,女儿上寄宿制初中,家里只剩我一人,娘是怕我吃不好饭。
娘就这样,常用行动告诉我们,她的心思。
八月十五那天晚上,我大醉,翌日醒来,睡眼惺忪,踱步到餐厅,一碗热气飘升的疙瘩汤映入眼球:“娘,喝疙瘩汤啊。”
娘坐我对面,盯着碗:“赶紧趁热吃吧,晚了汤就糊涂了。”我埋头虎咽狼吞,浓浓的母爱盛在碗里。
娘说:“说你几句,别不高兴。”
“咋来?”我诧异。
“昨天下午,我专门回老家带粉条,你从小就爱喝粉条疙瘩汤。”我仰头看了眼娘,又低头只顾喝,娘给我的温暖和着疙瘩汤灌入肠胃。
娘接着说:“你也四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喝酒,喝出个好歹来,这一大家子咋办……”不等娘把话说完,我抢话:“甭管了,业务需要,得喝酒,你的任务是看好自己的身体。”
娘瞧我一眼,边去往客厅边嘟囔:“你天天在外喝酒,你爹也在市里上班,我一个人在老家做饭,怕浪费煤气,要不然,早回去了,不瞧你。”
我听见娘的轻叹声,条件反射地扭头看了眼娘,她在揉眼。我没吭声,不服劲地继续吃饭。
我和我哥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长大,但在娘的眼里,永远是个小孩子,她有唠叨不完的话,牵挂冷暖,惦念温饱。
冬至那天,我早上起床早于娘,五点多就趔趄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音乐频道。上了年纪的娘睡觉轻,不太响的音乐噪声把娘唤醒,她从卧室来到客厅:“有啥心事?咋起的这么早。”
我贫嘴:“俺现在是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大,睡不着。”
娘笑:“我和你爹又不累赘你,别天天和你媳妇生气就中,看好孩子们别一放假就玩手机。”
娘不等我说话:“今天冬至,让你爹和你哥中午来,咱们吃饺子,早上咱吃啥饭,给你做疙瘩汤吧。”
我刚想和娘争辩几句,话到嘴边,就被饺子和疙瘩汤稀释了。这就是我的娘,唠叨几句,还挑时机。
“中。”我一听要喝疙瘩汤,纠结的心情舒展开了。
正听着汪峰的《北京北京》,感慨生活,娘就端着一大碗汤放我面前的茶机上:“粉条放多了,汤有点儿稠,快吃吧,别看电视了。”
“知道了,停会再吃,正听歌呢。”我微微蹙眉地大声说。
歌声结束后,我坐起来,端起碗,并没有完全从音乐声中回过神来,娘插话:“先捞着粉条吃,汤稠。”娘就坐在我身边,一直陪我听完这首歌。
此刻,我潜意识的感觉到没当好儿子,让七十岁的老娘和我一起听摇滚歌曲,真是欠妥。我内疚的心如针扎:“娘,你也赶紧去吃饭吧,以后饭做好了,叫我就行,别老给我端。”
“娘给你端饭就咋来,只要别气我就行,你就是我这样一碗一碗的‘经张’大的。”娘说出的话很硬气。娘才不会花费时间去解剖我的心思,她只关心我的健康。
我似乎懂事了:“哦,知道了。”
娘说:“还想说你几句,你得对媳妇好点儿,她天天坐在电脑前工作,对身体不好。我昨天去店里,看她一直在晃脖子,仰头,揉眼,一问才知,她颈椎不得劲,眼也酸。你得给她买副眼镜或护眼仪,找个按摩店治疗一下颈椎,再多用个工人。”
娘不容我说:“你要是不舍了花钱,让你爹给你二千元,人重要还是钱重要。”
我抢话:“娘,你真是操不完的心,她又没和我说,再说了,我还没钱吗。”
“你有钱?有钱咋不关心媳妇,光天天喝酒有钱。不知道啥事重要啥事不重要。还觉了自己做事很成功,不瞧瞧你爹这几天就没来过你家吗,趁不着搭理你。”娘说话的声音足以让邻居听见。
和母亲顶嘴,从小至今,我常常犯,老是改不了。于是,我说:“就不买,好生生了,带副眼镜,按什么摩,你真是闲操心。”
“是,我闲操心了,不怕你不服劲,后悔时就迟了。”娘不等我争辩,赌气地起身往卧室,甩给我后背,让我发颤。
……
小时候,我和娘顶嘴,娘要占上风,把道理一遍又一遍传授给我。长大后,我和娘顶嘴,娘常能容忍,让顺气一次又一次伴随于我。这次讨论起健康问题,娘不依不饶,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元旦前一天晚上,心烦的我,关闭店门,回家。进门闻听娘说:“今日稀罕,回来这么早,我给你做疙瘩汤,摊煎饼,好好吃一顿。”娘兴高采烈的进入厨房。
娘做了一辈子的饭,不管啥饭,到她手里,总是很快。“慢点吃,娘做的饭比饭店的要好吧。”娘又说:“等你吃完了,和你说件事。”
“啥事,说吧。”我性急。
娘说:“吃完再说。”
等我把碗筷送到厨房后,娘喊我坐到她跟前,说:“上午,我去你哥家来,听你嫂子说你哥的血压到180多了,你哥天天写作,运动少,你做生意了,好赖还天天运动了,等你闲了,去劝劝你哥,多锻炼少喝酒。”
“我忙了很,没时间,咋你不去说说俺哥。”我不加考虑脱口而出。
“我和你爹又不是没说过,他听啊,娘就你们俩儿子,不找你找谁?这就用着你了,没时间、没时间,喝酒就有时间了。就你一人过吧。谁都说你是好孩子,我瞧你好上那儿了。”母亲这次真生气了。
“就不去。”我“啪”的一声,关上门,生闷气。耳听门外母亲还在唠叨不止。
谈起哥哥喝酒,我懂他,他是内心孤独。我记事起,看着哥哥在生活中艰难奋斗,当过厨师、做过木工、跑过销售、作过技师、干过个体、从过工人,多种行业涉猎过,都没大动静,唯有把写作坚持下来了,写出了十三部长篇小说,成为了地地道道的农民作家。他既是我哥,又是我文学路上的导师,我怎样劝他少喝酒多运动? 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元旦那天,我还是约了哥晚上畅聊。
饭桌上,我和哥聊起了人生、话起了家常,当我半斤酒下肚后,勇气的说:“哥,你现在是作家,我是个体户,不管咱俩工作多努力,都不是称职的儿子,老让娘惦记咱。小时候,咱家穷,温饱都是问题,你长我几岁,老把好吃的让给我,记得有一次,咱娘为了和咱爹去木匠房赶工打造家具,给咱俩提前做的疙瘩汤,你吃的多,不够我喝了,我跑去娘前告你状,咱爹上去就给你一巴掌……”
“别说了,哥做的不好。”哥哽咽。
“我是不孝儿啊,咱娘秋后来给我做饭,我还常和她顶嘴,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哥、哥,你打我一顿吧,这样,我会好受些。”我爬到桌上,呜咽。
“哥,侄子现在上海打工,如果他以后真在外成家,不回来了,你就我一个弟弟,咱弟兄俩还真的相依为命,相互照顾。咱真的听咱娘的话,看好身体啊。”我仰起头,拿起一卷餐巾纸擦了眼睛揩鼻涕。
……
我和哥倾诉完衷肠,离开饭店,到他家小区门口,和哥道别,哥搂着我,拍了拍我肩膀,说:“以后少和咱娘顶嘴,她上岁数了。去给弟妹买副眼镜,治治颈椎,以后咱俩都少喝酒。”
“嗯。那我走了啊。”
“路上骑车慢点儿。”身后飘来哥哥的惦记声。
我没回头,任凭噙着的泪花被风吹干。
吕向勇 芝兰园签约作者
笔名永远开机,林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从小喜爱文学,至今未变。部分文章刊发《青年时代》《包头晚报》《武威日报》《中国信用报》《林州报》《芝兰园》等报刊杂志、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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