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作者 | 李保富(原创作品 侵权必究)
大学毕业已整整三十七年了,拂去岁月的尘封,回想此生令我刻骨铭心的事,莫过于当年考大学时的经历,点点滴滴,清晰如昨。
我是六六年的小学六年级毕业生,那时,初中和高中由三年制改为二年制,教学质量与文革前的初、高中无法相提并论。七二年高中毕业后,全国大学停办。年少时的梦想就是想参军或上大学,参军因身体原因被拒之门外,而现在,上大学也亮起了红灯。别无他想,我回乡当上了一名小学民办教师,平时给孩子们上课,星期天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开始了名副其实的耕读生活。
七四年至七六年,大学招生采取推荐选拔“工农兵学员”,指标少得可怜,还要求未婚。七七年高考制度改革后,分数面前、人人平等,使寻常百姓凭真才实学跨入高等学府成为可能,但首要条件仍是未婚,只有“老三届”、高中毕业生婚否不限,我这样已婚的社会青年只能望考兴叹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喑花明又一村。一九八一年五月,河南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一条重要新闻,河南日报也进行了转载:允许在职的民办教师、代课教师参加高考,婚否不限,但要求教龄必须在八年以上。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手捧报纸反复阅读,对照标准感觉自己符合条件,确定可以报名的那一刻,我真是太激动了,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终于能够理直气壮的在高考的战场上搏一搏了。
高兴归高兴,激动归激动。接下来就是如何备战高考了,可一想到自己的基础,我就觉得泄气,初、高中知识底子薄,从教以来一直教小学,而今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我行吗?对照考试大纲,四处奔波,我终于找齐了初高中教材,欣喜的是,我的高中老师还雪中送炭,又为我找了一套高考复习资料。七月八号就要全国统考,留给复习的时间仅有二个月,统考之前是预选,预选入围后才有资格参加全国统考,时不我待,我开始了紧张的复习。
因为我是教师,还担任着班主任,学校领导交待,参加高考可以,但不能影响学生的课程,而且家里还承包着三亩责任田,也需要我抽时间打理,真是分身乏术!白天给学生上课,夜晚批完作业才轮到自己复习,初中课复习完了再复习高中,语文复习完再复习政治和历史,车轮战周而复始,每天都是通宵达旦、两眼通红,读书笔记、难点重点记了整整七本。看到我如此拼命,爱人劝我:“别拼了,把身体累坏就全完了。”但是,我深知这种机会对而立之年的我,恐怕是最后一个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把生僻的政治术语和历史上的重要年代、事件抄成卡片装在身上,随时随地翻阅,加深记忆,夜晚躺在床上一遍遍“过电影”,直到烂熟于心。
我记得很清楚,六月一日是初选日,头一天我冒着大雨,打着一把破纸伞来到县城,热心的同乡为我安排食宿,考试前又摘下他的手表让我戴,便于掌握时间。现如今的一实小是当年高考的考点,来自全县的民师考生黑压压的站了一院子,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紧张、写满了期冀。经过两天紧张的考试,我以全县文科第二名的成绩过了预选线。我信心倍增,六月十三日,我领到了参加高考的准考证。
捧着这张薄薄的准考证,我的心无论如何也与轻松沾不上边。要知道上了预选线的哪一个不是大浪淘沙的金子,哪一个不是过关斩将的精英!而当年上级分配林县仅有六个指标,上线人数120人,入选率为20:1,也就是说12O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这6个指标。想想都觉心惊!
终于等来七月七日全国高考的日子了,我心情忐忑的进入了考场,语文、历史考完后还觉得发挥正常,自我感觉也还可以,政治试卷一发下来,我傻眼了,有的题复习时根本没遇到过,最后两道发挥题每题15分,更是眼生。完了、全完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硬着头皮蒙吧。糊里糊涂地考完试,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我神情沮丧到了极点,浑身像跑了气的皮球,唉长气短,看来我真不是上大学的料子!
八月里的一个星期天,我正在给生产队推粪,路上碰到了我的学生,他现在在原康十二中教学,寒喧中他问我参加高考没,去体检了吗?我说高考是参加了,可没去体检。他说原康参加统考的都去体检了,咋没人通知你呢,你快去打听打听咋回事。我一听,放下小推车,顾不上回家,直接奔土门村找我的老师去了。王老师在县教研室上班,一听说我的事,很是着急,顾不上休息,立刻用自行车载着我赶往县高招办。
到县高招办已近中午,工作人员听我说明情况后,他说你这事我有印象,县里早就通知了公社,公社又通知到大队了,只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高招办还以为你放弃了!随后工作人员打开档案室,偌大的档案柜里只有我的档案袋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工作人员查看了档案封面上的高考成绩已超过投档线,说今年的建档档案已送到安阳市高招办了,你只有自己去送,看看市里送到省里沒有?随后他又帮我填了体检表、封好了档案,专门写了一封信:说明不是本人原因,是没接到通知误了按时送档。
王老师一听事情有了转机,他立即塞给我十元钱,说:现在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去安阳的车,你快去!因为出门走得急,我身上一毛钱也没有,又是王老师救的急,把我送到了汽车站,目送我远去。
大约下午四点来钟,我来到市高招办,高招办的同志一看档案和介绍信,很同情我的遭遇,只是他们回答我:档案前天已送到省里了,为了赶时间,你自己往省高招办送吧,能不能赶上省里录取,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看着县、市高招办在我的档案和介绍信上加盖的鲜红印章,我勇气倍增,在“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心情中,我登上了南下的列车。火车上,我怀揣这份决定命运的档案,双目紧闭、暗暗祈祷:上苍啊,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到郑州已是晚上九点多了,我逢人就问,终于找到了设在郑州大学的东楼的省高招办。真是赶巧,省高招办的人员正在忙忙碌碌整理档案,我急忙把我的档案和介绍信递上去,那一刻的忐忑紧张心情至今我仍记忆犹新,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盯着接待我的人的嘴巴,生怕他说出“晚了、不行了”之类的字眼,时间凝固了、世界凝固了。工作人员认真地翻阅完我的档案,说:“幸亏你今晚来了,我们今晚正在整理各地市档案,明天就开始正式录取。”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盼星星、盼月亮,一九八一年九月初,我接到了安阳师专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一刻,我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我感恩命运的眷顾,感恩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的好心人!而立之年的我,千折百转、好事多磨,终于圆了大学梦。
—— The End ——
李保富 性情中人,兴趣广泛,退休后,从未感到过失落,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抛却功名利禄,挣脱了名缰利索,远离了尘世喧嚣,进入了净土世界。爱文学、爱音乐、爱体育、爱书法、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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