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小林和小雨,是2016年的冬天。
在广场上无意中看到熟识的罗医生,正在做市里预防艾滋病日的公益活动。
跟罗医生聊天的时候,灰暗的天空慢慢的飘起了雪花。
现场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很是英俊帅气,站在路边发传单,十分养眼。
小林穿着土黄色夹克棉服,围着黑白灰格子的围巾。小雨带着韩版的帽子,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半长羽绒服,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我问小林:你们是志愿者吗?小林笑笑不说话。他的话很少,好像身体也很弱,站不了一会,就到桌子后面坐着休息。
小雨看到他坐过去,就会上前给他递过水杯,或是用手紧紧他的衣领,问他冷不冷、饿不饿。
我觉得很奇怪,这两个小伙子明显和其他的志愿者不一样。罗医生示意我不要和他们说话。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主办的单位安排了盒饭。小林不吃,有些烦躁的坐在一边。小雨走过来领了一份饭盒坐在他旁边,小声劝慰他。
跟罗医生告别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这两个人。小雨恰好抬头看到了我,四目相对,小雨微微笑了一下,那眼神让我心里感觉莫名其妙的难受。
在罗医生的办公室,第二次见到了小雨。
他正和罗医生说着什么,坐在一边的小林突然抬起一脚踹在小雨身上。
这一脚显然踹的不轻,小雨挣扎着起来,躲在我后面,小林有些歇斯底里地叫着:你滚的远远地,去死吧,怎么不去死?
小雨死死拉着罗医生的胳膊,惊恐的直发抖。小雨要送小林去戒毒所,他再没钱给小林买“烟”了。
罗医生讲起他们俩,心里声音里满是惋惜。
小林只有爷爷,很早就辍学到广州打工,在一家娱乐场所当服务生的时候,认识了小雨,他们成为了一对同性恋人。
小雨在两人交往半个月后,发现小林在吸毒。他一次次送小林到戒毒所,小林一次次地复吸。
小雨打工的钱全部给小林戒毒、买“烟”、戒毒。没钱的时候,小林逼他想办法弄钱。
他说:“我不偷、不抢。我生来就是不受欢迎的人,只有身体是自己的。”
他出卖俊俏的脸和年轻的身体换钱,甚于去卖血给小林戒毒、买“烟”、戒毒。
为了多卖钱,他去了私人血站,得知感染了艾滋病毒,他跟着小林回来本市。他想让小林再进戒毒所,这里的一些费用比南方低一点。
小雨每天早早的带着小林到戒毒所领取药水,看着小林喝下去。再带着他回到罗医生帮忙租赁的出租屋。
回去的路上,小雨会买一点面条或青菜。从罗医生那里拿几本书或者杂志,一天里即使是小林烦躁到摔东西骂人,他给小林做饭吃,然后就安静的躺在床上看书。
罗医生给小雨找了一个晚上看仓库的活,一个月900元钱。
到了晚上,他带着小林上夜班,折腾一天的小林睡觉,小雨就每隔两小时起来巡视一圈。
小雨从没给任何人讲过自己的身世来历,他像是谜一样的生活在这世上。
无从知道,他那样年轻清秀的一个青年,经历过怎样的艰辛和伤害,如何扭曲了心态和灵魂,更不知他为何沉迷于小林,不离不弃,执迷不悔。
小林在本市待了半年,因为难以买“烟”,且价位高,他偷偷的跑回了广州。
小雨不听罗医生的劝告,执意到广州寻找小林。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小雨,是2017年末临近春节。罗医生打电话说他在外地出差,小雨要去广州,让我帮忙送他火车。
小雨还穿着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件羽绒服,瘦的脱像的脸上还是带着浅浅的笑。
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奇怪感觉一样,看到他,心里就不由得有种悲悯。
我告诉他火车的车次和时间,在几号窗口买票即可。
他迟疑的站着。半天,用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大姐,帮我买张车票吧。
买了车票出来,我问小雨:还有1个小时才坐车,吃饭了吗?
小雨摇摇头。
坐在站台下的小饭馆里,小雨长长地头发半掩着瘦削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饺子端上来,我拿了筷子给小雨,他抬头接筷子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眼睛里满是泪。
小雨吃的很慢,过了一会,他说:除了小林和罗医生,大姐是15年来唯一坐在我对面跟我一起吃饭的人。谢谢您。我会记得这幸福。
他用了我再想不到的一个词——“幸福”。
他消失在进站口的瘦削身影,让我难过了很久很久······
罗医生前些日子出差广州,给我带回了一些特产。
一起聚会吃着火锅,窗子外面飘起了雪花。广场上有穿着卡通衣服的人在向路人分发传单。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我向他问起有没有小雨和小林的消息。
他迟疑了一下,告诉我:没有消息,就权作大家都在平安的生活吧。
罗医生说:小林的毒是海洛因,小雨的毒是小林。一旦沉迷,只能坠入地狱。
浮华沧桑,终究太多的伤;流年残惜,终究躲不过悲凉。
唯望凡尘过客平淡生活~~~平安生活~~~
图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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