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理爱好者眼中,冈仁波齐是独一无二的。特殊的地质构造和冰雪力量共同雕琢出了一件大自然的艺术品,令人过目难忘;在历史研究者眼中,冈仁波齐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最古老宗教之一的苯教在它脚下诞生,象雄文明、古格王朝在它注视中辉煌和衰落;而对朝圣者而言,冈仁波齐更是至高无上的神圣存在…亿万年来的地球板块运动,隆起了青藏高原。而在屋脊之上的阿里地区,是西藏平均海拔最高的行政区域,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喜马拉雅、冈底斯、昆仑、喀喇昆仑四条巨大的山脉在此汇聚,无数水系、湖泊点缀其间。阿里地区地处中国极西部。自拉萨出发,沿318、219国道,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横穿过日喀则,才能进入阿里的范围内。一路向西,公路在一南一北两列几近平行的山脉间与山同行。路南侧,是伟大的喜马拉雅山脉,包含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在内的数座8000米级高峰,以及无数座7000米、6000米级雪峰,都会在沿途一一亮相,这是雪山的盛宴。路北侧,为冈底斯山脉,与喜马拉雅山的群峰闪耀相比,冈底斯山脉就显得低调了许多,山峰相对和缓,整体起伏不大,最高峰冷布岗日海拔不过七千米出头(7095m)。219国道翻越阿里东大门马攸木拉山口,经过一段平缓的山地牧场后,进入霍尔乡境内,地貌景观在此忽然密集涌现,就像铺垫了半场的电影剧情终于走向高潮:孕育了玛旁雍措和拉昂措两座高原大湖的广阔谷地横亘眼前,湖水的蓝色几乎填满了目所能及的大地。蓝色之上,如海市蜃楼般高耸着一座巨大的雪峰,那是位于圣湖南侧、喜马拉雅山脉西段海拔7694米的纳木那尼峰;而北边,在总体山势依旧“波澜不惊”的冈底斯山脉中间,挺立着一座与纳木那尼峰遥遥相望的雪峰。它的海拔高度称不上出类拔萃,体量也不算庞大,但在周边几乎无雪的低矮山头衬托和簇拥下,这座雪峰异常显眼,如同褐色“山浪”中屹立的灯塔。它的山形是如此独特,无论是长途跋涉的朝圣者还是旅人,只需一眼便会惊呼:“冈仁波齐!”很多人描述冈仁波齐是“金字塔形的山峰”,但跟喜马拉雅山脉以及东念青唐古拉山脉中众多锋芒毕露的角峰“金字塔”不同,冈仁波齐的峰形线条,是温润的。峰底坚硬的花岗岩托举起近2000米厚度的、由砾岩和砂岩相间构成的水平岩层,在经年累月的风化冰蚀作用下,岩层被塑造成一级级通往峰顶的台阶形态,累积的冰雪把平行线条勾勒得更为明显。同时,冰川强大的溯源侵蚀作用从不同方向不断向峰顶、山肩侵蚀,像切割钻石般精确打磨着每一面山体,每一条沟谷,棱角分明。因此,冈仁波齐的峰体从视觉效果上说更有一种整体性,主峰连同侧翼的山脊一起,如同一件完整的巨型艺术品。这种强烈的“雕塑感”,或许就是从古至今人们望见冈仁波齐时,会产生无数“神性”的联想、进而被世界上多个宗教奉为神山的原因之一吧。特殊的雪峰造型、多条河流的源头……古象雄文明时期的先民们就视冈仁波齐为神山,对神山的崇拜在藏地传播开来,并南传至印度。而围绕冈仁波齐展开的一系列朝拜活动,从古老的苯教开始,跨越时空和文明,延续至今。转山,是信众们朝觐冈仁波齐神山最重要的宗教仪轨。围绕冈仁波齐峰一圈50多公里长的转山徒步道,平均海拔在4600米以上,最高海拔在5600米的卓玛拉山口。对于游人和地理爱好者来说,这是一条世界级的景观之路,沿途经过的峡谷、山口,看见的神山每一面,水蚀冰蚀形成的山崖断壁,都是无与伦比的地貌奇景。对于朝圣者而言,这是一条殊胜之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都幻化为一个个神迹传说,值得顶礼膜拜。一步一步,甚至一步一磕丈量自己与神山的距离,不管是信仰者还是旅行者,都会在大口的喘息声中,生出对神山对自然的敬畏之心。每逢藏历马年,来冈仁波齐转山的信众尤其多——在藏族的传统里,马年转山一圈相当于平常年份里转十三圈,可以洗清更多罪孽、累积无量福报。因此在马年的冈仁波齐常常会出现这样震撼的场景:清朗的夜空下,月光照亮冈仁波齐的雪峰,滤去所有景物原本的颜色,通通镀上一层神秘的银光。转山者,无数的转山者,在转山道上或是默默前行或是念诵经文,每个人手中电筒的微光串成一条发光的长线。在这片高海拔的环境中,自然与人类文明共同构成一幅超现实的画面。如果此时能从高空俯瞰,这点点灯火将汇聚成环绕冈仁波齐的一道细细光环,缓缓旋转着……转山道中段的止热寺,是转山者们的休整点,在此之后就是转山全程中最为艰难的一段,将从5200米一直爬升到5600米的卓玛拉山口。止热寺也是眺望冈仁波齐北壁的最佳观赏地。一面落差达千米几乎垂直的大岩壁屹立于冰川沟的尽头,凌于过往的转山者之上显露着威严。沿冰川沟谷朝着冈仁波齐的北壁前行。翻越几道古冰碛垄,可直抵北壁下方的冰川末端。近距离仰视北壁,更能感受到这面陡峭到挂不住雪的大岩墙带来的强烈的压迫感。冰雪累积在岩墙脚下斗状的粒雪盆中,积压发育成为冰川。现在的冰川消融萎缩了很多,而在冰川发育鼎盛的古冰期,冰川运动和侵蚀作用十分剧烈。冰川在主峰和侧边的山肩上侵蚀切割出一个个半弧形的粒雪盆,以山峰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八条冰舌,冰川一边运动一边刨蚀着山体,拓宽加深着沟谷。如今冰川大部分都退缩消失,只留下这八条冰川谷如莲花瓣一般拱托着冈仁波齐。在冈仁波齐南坡,先民们在两条相邻的冰川谷间,开辟了一条内转路线。线路长度不过10来公里,但有的路段却异常险要。内转道绕着冈仁波齐脚下、两条冰川谷夹峙的“因揭陀山”环一圈,中间要贴着冈仁波齐的峭壁翻越因揭陀山山口。在这条转经道上行走,更能感知到冈仁波齐的自然奇景:砂岩砾岩相间堆叠隆起的因揭陀山,山形如一座巨型城堡的遗迹;冰川谷侧壁被冰雪侵蚀的沟壑密布,在光影变化中像是刻满了佛像的“千佛崖”…在内转道的高点往南望,由冈仁波齐峰冰雪融水汇成的河流淌出山谷,向南与纳木那尼峰向北泄下的河水在平坦的山间平地相遇,聚成了广阔的玛旁雍措与拉昂措。拥有中国透明度最高湖水的玛旁雍措被人们尊为“圣湖”,而一座小山岭相隔的拉昂措却被叫做“鬼湖”,或许是拉昂措为咸水湖、周围动植物相对稀少的原因吧。玛旁雍措湖畔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湖边能远望白雪覆盖着的冈仁波齐。在冈仁波齐的注视下,牧民在夏天把帐篷扎于湖畔,冬天再把牛羊赶至他处,年复一年。时间再往前一些,冈仁波齐见证了象雄古国的崛起和消失,看见了吐蕃王朝逃亡而来的后裔,在阿里一步步拉开了古格王朝的序幕。每年的6-7月,风和日丽的光景里,玛旁雍措像大海一样,风平浪静,蓝得深邃。转山转湖的人群穿过湖畔边上正在变绿的灌木丛,惊起一两只胆小的野兔。凤头鸊鷉正在浅水中筑巢产卵,鸟夫妇轮换着觅食和孵化,守护新生命的诞生。赤麻鸭妈妈领着一串小鸭子从水面上游过,刚开始认识新世界的它们活泼地窜来窜去,激起一片涟漪。水面平静下来,恢复成一面镜子,镜面之中,映着泰然自若的冈仁波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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