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源自网络)
父 亲
因为疫情,和父亲不相见,已然一年过去。
这一次初见,是在高铁站。还是想象中的装束,远远的,就看到他肩背手提大包小包佝着腰身一路走一路左右顾盼。其实,来前早就再三叮嘱不要带什么。可是,他和母亲依旧一意孤行,该咋的咋的。
小跑着走近了,身后拍拍父亲的臂膀,然后立即伸手去够他的背包。父亲转过身,见了是我,却要拉扯:“我背着就是。也不重。”
真的不重么?我强行拽了在手,然后整个身子就猛地侧向一边。
情不自禁,我就嘟囔起来:“还说不重?我提着都吃力。”
父亲笑笑,还要坚持:“嘿,本来就不重嘛。”
我懒得与他理论。拽了背包,又去扯他手里的东西。好家伙,一个手提袋,满满当当,鼓鼓囊囊,也不知装了什么,那份量几近等同于刚刚卸了在手的背包的重量。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让你们不要带东西,你们偏要带!”我嗔怪着。
父亲仍是笑。至于紧随其后的母亲,和父亲商量好似的,什么也不说,也只是笑。
小坐之后,就开始检票、上车。芜湖往南京,半小时左右的车程,转瞬即逝。再之后,又是检票、下车。期间,父亲像个孩子,一路尾随着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始终不发一言。只是,时不时会抢几步,想将我背上的背包或是手里的手提袋给拿过去。我自然没有让他得逞。于是,每一回,他便尴尬地自顾自嘿嘿地笑。
午餐时,父亲发现了客厅座椅的问题。因为螺丝松动,座椅有些摇晃。我说,时间久了,钉子松动卯不上劲,该换了。可是,父亲说饭后他用起子拧几下就好。我说,拧也没有用,钉子孔已经滑丝了。可是父亲坚持。他有他的道理。“卯不上劲,滑丝了,放根牙签进去问题就可以解决了。”事实怎样呢?不得不承认,姜是老的辣。饭后不久,他捣鼓几下,果然如他所愿。
没办法,只好说他厉害。不得不赞,我想的是换,他想的却是修,而且手到擒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无独有偶,晚餐后用电水壶烧开水,结果壶盖的盖身与壶盖上面的手柄分了家。盖身与手柄原来连成一体,完全凭借一颗螺丝。可是,手柄与盖身分家之后,螺母嵌在手柄里面,所以螺丝无处着力,再想将二者连成一体,就比登天还难。手柄外围完全封闭,内部中空,螺母嵌在里面,略一晃荡,就听得里面“咯嗞咯嗞”的脆响。父亲试着自下而上将螺丝拧上去。我看到,笑话他:“你能拧上,算你厉害了。里面都是空的,螺母晃荡晃荡的,无处着力,固定不了,怎么拧啊?明天去菜场看看,有无壶盖,如果没有,直接换了新壶得了。这个壶差不多也有好几年了,该换了。”可是父亲笑。他说,指不定能拧上呢。
最终拧上了没?第二日真的拧上。不过,不是碰运气给碰着。追问方才知道,父亲见运气碰不得,索性用起子撬开壶盖手柄顶端的一个封皮,然后直接摁住里面的螺母再反方向将螺丝拧紧。完了,再将那个封皮重又还原,一切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可是,我知道发生了一些事情。于是,再次看到父亲,便情不自禁向他老人家竖了一根大拇指:“你厉害!”
父亲是真的厉害。以至于,接连两日耳濡目染,我都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实不相瞒,家里洗衣机的排水管裂了有一阵子了。水管买回来,只等着师傅上门来换。事实上,师傅也联系好了,次一日便过来帮忙。可是,阳台上走了几个来回,眼见着未洗的衣服越堆越多,便心里不免痒痒。有一刻,眼见父亲在侧,便克制不住:“要不,我自己来试试?”我说自己换,父亲立刻拍手称好。如此也就算了,他还一再强调:“这个很简单,坏的拔下来,新的插上去,一二三就好了。”我说如果漏水就麻烦了。父亲连说,不会的,不是有个夹子吗?插紧了,夹好了,不会漏的。
不得不说,父亲是个预言家。因为事实再次如他所料,旧的管子拆下,再小心翼翼插上新的管子,然后用两件衣服放进洗衣机洗了试试,结果安然无恙。之后,再放床单等大件衣物再试,那水管仍旧岿然不动,完好无损。
看着洗衣机重又正常工作,我很开心。可是,比我更开心的,是父亲。
一直不记得父亲具体出生年月——其实,早知道他已年过七旬。只是,总想着模糊着过去。过一天,是一天。这种心思,无关归处。事实是:只要他在,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有退路,也总有底气勇往直前,而无所畏惧。
一等父亲,二等教师,三等写作者。无所谓追求,简单生活,简约工作,致力于做更好的自己,做尽可能多的让世界变得更美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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