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源自网络)
题在前面:“我不会关注别人的赞美或是诋毁。我只在意自己的感觉。”据传,这个句子源自《莫扎特传》。我不知别人是否做到,但我知道这条小鱼已经是我们的方向。
——彭荣辉
小鱼儿
客厅的壁橱上放一盘子大小的陶瓷鱼缸,鱼缸里养有一条小鱼。
小鱼乃朋友年前所赠。起初是两条,不注意看,两条完全一模一样。可是不多久,一日晨起,其中一条不翼而飞。以为是水多,缸壁过低,它要寻求自由,所以半夜从鱼缸里跃了出去。可是,壁橱顶上找了个遍,无果。壁橱四周的地板上也找了个遍,还是不见踪迹。于是我想,有否两条相残,其中一条吃了另外一条?好像可能性也不大。毕竟两条体格相近,都三厘米不足的长度,筷子一样的精细,一条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完全吞掉另外一条,并且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失踪的那一条,最终成了一个谜。其实,最初来的时候,还有两片水草。浮在水面那种。像莲叶一般圆润,初生婴儿手掌般大小。绿油油的,很是新鲜。甚至,一片叶子的茎上还开了一朵白色小花,米粒大小。可是,在另一条小鱼离奇失踪之后,很快这水草周边长毛,渐渐萎了,然后慢慢就缩成一团漆黑,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先是一片,然后是另一片。至于那花,也很自然相跟着一起谢了,最后掉落水中,化为乌有。女儿说,自来水有问题,漂白粉太多,它们受不了。所以,虽之后一度想从池塘里再找几片水草与生的那一条相伴,但最终还是放弃。一沙一世界,一草一菩提,说到底,都是生命:弄不好,水草再长毛毛,然后又萎了没了,我岂不是有杀生之嫌?
这一条其实之后有段时间也有玩伴。什么呢?我从菜场买回三条小金鱼。两条水泡眼,就是眼睛完全鼓出来,像是装满了水那种。另一条则是鹤顶红,头顶上一簇丹红。只可惜,没过多久,也都相继死去。女儿说,都是自来水闹的。于是,我便不免终日提心吊胆,生怕哪个早晨醒来或是哪个傍晚归来,这条仅有的小鱼又突然毫无生气,直挺挺伸直了身子伏在鱼缸的底部,或是直接将肚皮向外,仰卧在水面之上,一动不动。
可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甚至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过去,这条幸存的小鱼却一直都在。有一次,我以为它就要过去。也许是换水的缘故,它给自来水中的漂白粉呛到了。或者是给多了食物的缘故,它吃撑到了。总之,那一天换水之后,入晚我们将要歇息的时候,它居然仰了肚皮直挺挺躺在缸底。吓坏了我。也吓坏了女儿。我们都说,不会死了吧?尤其是我,很是自责。总觉得有可能是换水时水流太急,直接冲刷了它柔弱的身子所致。再者,我为了省事,之后投食一次性就给了平时近十多天的量。可是,正在我痛心疾首悔恨不已、女儿也无比伤感的时候,这条小鱼居然奇迹般摇了摇尾巴,然后扭动了几下身子,接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翻了身,游了开去。它活过来了。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有耐性养鱼的人。说换水,隔三差五换。没个准头。想起来,可能一天就换一次。想不起来,十天半月才可能换一次。有时鱼缸边经过,突然发现那水都快见底了,才想起来赶紧换。说投食,也没个规律。记起它的时候,一天一次,一次一粒两粒鱼食——菜场卖金鱼的人说,这类鱼一天一粒两粒鱼食就好,千万不能多,否则一定撑死。记不起它的时候,就常常一天两天,甚至是三天四天五天六天的忘记投食。而等到再想起来,不免愧疚,于是总忍不住多投几粒。多投几粒呢?有时两三粒。有时手儿一抖,弄不好,常常就十多粒下去。担心小鱼儿犯傻,一下子吃撑,所以起先也尝试着急忙捞几粒出来。可是一捞,就发现不对劲:这鱼食儿见水便化,完全捞不起来。于是,只能作罢。作罢是作罢,但是担心是真的担心。
你说奇怪么?次一日再看,居然这条幸存的鱼儿仍旧好好的。并不像卖鱼的人所说,它会犯傻到吃撑死。再看看鱼缸,的确还余有很多粒已经化开的鱼粮。原来,并不曾像卖鱼的所说那样贪食。
按理,相处久了,我们彼此就应该熟悉不认生了,对吧?可是,这条小鱼才不。它见外的很。那两片水草还在的时候,周围只要一有水吹草动,它就会飞快藏匿于那两片水草底下。动作灵活至极,“嗖”一下,便没了影。这时候,你若是想看仔细它的面目,就非得有足够的耐心。是的,你得等。虽然或许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但是,非得屏息凝视不可。否则,即便只是你呼吸的气息过大,但因为近在咫尺,它还是会感受得到,一直不肯露头。当然,它也可能会很快地试探性地露一下头或是身子,但又极快地缩回去。如此三番,直到它确定周围安全,没有任何它以为安全隐患的存在了,才又慢悠悠游出来,在它的领地里逡巡,忽东忽西,忽左忽右。
只是水草不在之后,一遇到响动,它便总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它会飞快地游来游去。飞一般,你完全看不清它的身姿。只看到一团红色光影——它的背脊完全殷红,在蹿,在急速地东奔西突。始终不肯停歇。一阵快似一阵。一阵急似一阵。有几回,蹿得快了,甚至要蹿出水面,作腾空飞跃状。然而,落水之后,依然如是,一直在蹿,毫无章法,没有一刻停歇。这样的场景,围观的人看得久了,便就不忍,便就心疼,然后不得不匆匆忙忙走开。
欣慰的是,它一直在。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它度过一个秋季,然后是一个冬季,现在春季来临,繁花盛开,万物竞发,它依旧悠然徜徉于它的领地,自由自在,不管不顾。
于是,我终于坚信有一种乐观的方式名叫“随遇而安”。
2022年4月18日
一等父亲,二等教师,三等写作者。无所谓追求,简单生活,简约工作,致力于做更好的自己,做尽可能多的让世界变得更美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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