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源自网络)
这个特别的日子,谨以此文聊表对一位授业恩师的纪念和感激,衷心祝愿我生命中的这位重要他人:永远身体康健,阖家安康!
——彭荣辉
大先生
这个特别的日子,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人。
这个人是一个老人。实不相瞒,少不更事,届时私底下和同学们都喜欢一起唤他“老头子”。老头子教授我们化学。除却火热的夏季,老人常常一袭长衣。有时黑色,有时卡其色,有时军绿色。有时薄,有时厚。冬天来临,脖子上总围着一条长长的围巾。或灰,或褐,或黑。走起路来,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很有些民国大师的风范。
每天走上讲台,左手捧一茶杯,右手夹一只烟,腋下挟几本书或是一叠讲义。然后,讲台上一一放下,吸一口烟,接着开始讲课。讲着讲着,会喝一口茶,再吸一口烟,然后继续。从没人觉得老头子哪里有什么不妥。因为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直到毕业前夕,我们最后一次课堂上再见,他还是这样。
老头子的绝活当然不是课堂上抽烟或是喝茶。老头子的绝活是,讲课的时候,教案或是讲义从来不看。但切不要误会他会信马由缰,随便胡绉,然后误人子弟。书都在他脑子里装着。教案都在他脑子里装着。讲义也都在他脑子里装着。最妙的是,讲着讲着,他突然顿一下,然后让我们将书翻到多少多少页,将第几行的哪个句子划下来。我们不止一次检验过他的超常记忆力。但遗憾的是,无一例外,我们都以失败告终。
初三的时候,我们有一些同学住校。有时我们在教室,有时我们在寝室。然而,无论身在何处,我和所有同学,却都不得不时常保持小心,保持谨慎,保持彼此间足够的安全距离。因为老头子会时常悄无声息地就出现。有时近在眼前,有时远在窗边,有时甚至突然就在身后面。好像他脚底板从来就不会发出声音。悄悄地来,然后又悄悄地去。从来不留任何痕迹。那时节,我们本都是人人血气方刚、躁动不安的年纪,可是无论谁,一听到他的名号、声音,陡然就会全泄了气,瞬间就成了乖乖学生,并且一点儿也没有脾气。
不分早晚,老头子总在眼前,总在身边。其实,他并不会真的总是在。晨读的时候,他来看一眼,然后离开。晚自习的时候,他来看一眼,然后离开。当然,有时候也有可能是两眼三眼。但时间从不确定。有时来得早,有时来得晚。但越是没有准头,大家越是忌惮。因为他从不按常规出牌。最初,几乎像是算准了似的,前脚刚走出没多远,他会冷不丁折转回来,然后就将三三两两的“坏家伙”抓个现形。坏家伙们叫苦不迭,都说明明听得脚步声远了,都听不见了,怎么又跑回来。后来慢慢发现,原来老头子完全是有意,玩得欲擒故纵的手段。只要不是正儿八经进课堂上课,人家常常穿的是一双倒山布鞋。脚下能生风,却可以无声。
但最厉害的,还是老头子半夜里时不时听窗的习惯。一日终结,洗漱完毕,灯灭了,大家床上放放平,回想日间经历种种,难免腹诽几句,打闹一会,嘻笑一阵。有时兴致来时,还有人比赛说鬼故事。然而,常得意忘形处,窗外便传来老头子斥责的声音。夜深人静,大家正在兴头上,尤其还正说着鬼话,人人聚精会神,全神贯注,所以老头子一发声,大家突然被一声吓,那种惊悚的感觉,简直真的魂不附体,至今记忆犹新。
这么说,千万不要误以为老头子会拒人于千里之外。恰恰相反,从不。事实的真相是,他倒是常常呵斥因故错过早餐、午餐或是晚餐的学生,然后领着去他那里吃饭。老头子有一老伴,人很好。老头子说一不二,每每老头子领了学生回家,老头子说啥,老伴做啥。至于老头子隔三差五将学生领了回家,坐在门廊处讲这讲那,老伴也总是笑吟吟提供方便,远远地避开,从不插话。这场景,几乎每天可见,不分春夏。有时一起吃饭。有时一起聊天。有时一起就一个两个题目争论,然后很自然就忘了白天和黑夜。
其实,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老头子还是民办教师的身份(后来得知他转正,我们同学都很欣慰)。但今天想来,他像极了传说中的大先生。无论学识,还是品行。正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其实,一直很想和老头子当面说一句:一不小心,我就成了你。
比较尴尬的是,毕业之后,很少有机会再见。以至今日老头子的近况也无从打听。这个特别的日子,谨以此文聊表纪念和感激,衷心祝愿老头子:永远身体康健,阖家安康!
2022年9月10日
END
一等父亲,二等教师,三等写作者。无所谓追求,简单生活,简约工作,致力于做更好的自己,做尽可能多的让世界变得更美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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