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彭荣辉)
《百家姓》里并没有“逗逗”这个复姓。所以说,“逗逗”只是个称号。这称号,就宛如一个孩子的乳名,譬如毛毛,或是点点。叫什么,本无所谓。一切只因了主人的喜好。逗逗老师便是如此。其实,他本姓彭。若要追溯其“逗逗”称号之来源,其实也只是因了他那个可爱的宝贝女儿逗逗。他对她,喜爱的不行。于是,这个可爱的父亲便索性改了自己的姓,而直接自号“逗逗老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样,我可以时时想到我的宝贝女儿呢。”不仅如此,他还常常引以为荣,要作广而告之。
新学期的第一天,走进教室,面对着才刚刚升入四年级就读的他的那帮孩子们,他的自我简介便是如此:“我是逗逗老师。今后,大家只管直接唤我逗逗老师就是。逗,是‘逗人喜爱’之义。我的本意,是既希望给大家带去快乐,也希望大家能够常常给我带来欢喜。”于是,孩子们便笑。笑得很开心。从幼儿园到今天,多多少少也上了有五六年的学了,还真的没有见过这样逗人喜爱的老师。甚至于,几个坏小子,放肆得竟笑到桌子底子。
可是,那笑声的余音还不曾完全散去,孩子们的脸上便迅捷蒙上了一层阴云。因为,那边厢逗逗老师的话还在继续着:“我不是一个好老师,我可能有着所有坏老师所具有着的一切毛病或是缺点。”孩子们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明摆着叫阵嘛。几个坏小子尤其心里发紧。似乎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不是一个好老师”这几个汉字是什么意思;或者说,那将意味着什么。那一刹那,尽管短暂,可是他们还是都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惶恐,而任由思维插上想象的翅膀,作了些驰骋。他们想到了从前的被罚站,他们想到了从前的被拒之门外,他们想到了从前的被打,他们想到了从前的被罚抄课文……
似乎还有更多的“从前”,可是来不及细想,逗逗老师又说话了:“可是,我也不是一个坏老师,我可能有着所有好老师所具有着的一切优点或是长处。”这一回,首先是几个坏小子乐了。敢情这逗逗老师是寻我们开心啊?一定是了。怪不得自诩是“逗逗老师”呢。真逗!一瞬间,整个屋子里又到处弥漫着笑的芬芳和气息。
逗逗老师也笑了。很阳光的那种笑。嘴角翘起,口里六颗洁白的牙齿露出来。站在那个四方的讲台前,感觉就像是个领导在做报告。不紧不慢,有一句没一句。话虽少,却是每一句都至少要在每个孩子的心头荡开一层涟漪。
“初次见面,就给大家说几个故事吧。”顿了顿,似乎是看大家的味口是不是都被调起来了。四下里看了看,果然都是目不斜视,神情专注。于是,逗逗老师又情不自禁地露出口里的那六颗洁白的牙齿。“第一个故事:说好今天下午三点整全体同学在教室集合领取新学期的教本,可是直至现在仍然有七人无故缺席。”
逗逗老师说着话的时候,几乎是一字一顿。教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紧张。孩子们屏息凝视,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只是都努力保持目不转睛状,直盯着讲台上的这位让人捉磨不透的老师。
“第二个故事是:所有的教本,是我亲自发的。应该说,我够辛苦的。可是,整个过程,我听来的却是同学们的大呼小叫,看到的却是同学们的东跑西窜。”
逗逗老师依旧一字一顿,依旧抑扬顿挫。那气势,似乎真的就像是在说着一个又一个有趣的故事。只是,大家似乎都听到了彼此的心跳。“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鼓点,却又密于鼓点。执着地,一阵接着一阵。
“第三个故事:今天下午这个教室的门是我给大家开的。门才一打开,同学们便蜂拥而入。干什么呢?原来是要抢座位。以至于,我一个没留神,险些被大家踩在脚下。”逗逗老师似乎开了个玩笑,可是,台下近八十号人竟没有一个能够笑得出来。
“第四个故事……”
……
一口气,逗逗老师接连说了八个故事。逗逗老师说得简洁。可是,在孩子们听来,声声犹如鼓槌。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胸。
“对不起,我的故事说得不好。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好老师。抱歉!”逗逗老师似乎满怀歉意。说完,迈着坚定的步伐,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走出了孩子们的视野。
许久,许久,孩子们都只是静静地坐在原位。这其中,当然包括那几个坏小子。“我不是一个好老师!”他们不停地叼念着,回味着。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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