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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日志:家有初中女生
题记:如果说为人子为人女是命业,无可选择,那么,为人父为人母,却是事业,唯其努力,方得善果。
——彭荣辉
爸爸,你陪我聊一会儿天
逗逗已然初中二年级学生。每天看着逗逗,爸爸总禁不住想起那句话:走着走着,便走远了。爸爸并非轻佻之人,因为经历太多,也不喜矫情。如此言说,实在证据确凿,举不胜举。
譬如说,逗逗而今很少与爸爸聊天。这么一说,爸爸便依稀记得逗逗小的时候,每天和逗逗在一起的时光。早晨,一起上学、下班;晚上,一起回家。在路上,或走,或骑车,或坐公交地铁。只要在一起,有事没事就说话。当然,更多时候爸爸则是听众。爸爸很想知道逗逗每天都在学校经历了些什么。于是,不厌其烦,听她说话。听她说自己的事,说同学的事,说老师的事。甚至,有时候,逗逗还会说些别班老师别班同学的故事。渐次大了,逗逗话题也有转移。譬如某明星啥的。但无一例外,逗逗喜欢说给爸爸听,而爸爸作为听众也是一直乐此不疲。
那时候,爸爸无需做何引导。通常,数来数去,不过三句话:“宝贝,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么?”“宝贝,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宝贝,有什么烦恼需要爸爸帮助你解决么?”……就这样,父女俩很快便打开话匣子。对的,错的,好的,与不好的,逗逗都说。可谓无遮无拦。
可是及至上了中学,情况慢慢便有了变化。先是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两个人,只在清晨醒来还相处一段时间,然后爸爸上班、逗逗上学,各奔东西。完了,晚上又重聚一个屋子,却是爸爸忙碌家务、逗逗忙碌作业,即便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也是愈来愈少机会说话。莫怪,等到逗逗作业完毕,已然晚九点十点,考虑到睡眠时间要保证,还能说啥?也许吧,就是这样,相互了解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少交流话题。直至终于有一天,即便是周末爸爸邀请去公园走走转转,逗逗张口则答:“没有时间。”
真的没有时间么?爸爸不相信。爸爸读书不多,但鲁迅关于时间的那个句子,却是一直耳熟能详。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愿挤,总会是有的。逗逗的做事效率,爸爸从小看到大,自然再清楚不过。两天的事情,通常一天就可以忙完。做完功课,逗逗忙些啥。看书,听音乐,唱歌,还有画画。可是,一说散步逛公园,便说“没时间”。可是,换个闺蜜约了去文具店或是咖啡馆看猫咪,却是立刻浑身来电,眨眼就看不见。爸爸很沮丧。明摆着,不给当爹的机会嘛。明摆着,要拒爸爸于千里之外嘛。明摆着,这是肥水要流外人田的架势嘛。
爸爸和自己生气。早知道娃儿长大会有变化,却是没有想到是这个变化。逗逗心情好的时候,爸爸就试探着问话:“干吗和同学一起散步逛公园就去,和爸爸一起反而不愿意啊?爸爸可是亲的啊!哪有胳膊肘往外伸的道理啊?”你猜咋的?小妮子看看爸爸,很不屑的样子:“和你一起散步,最没意思了。不管和你说什么,没说两句,你就很轻松地把天聊死了。”如此说说也就罢了,还要扯出妈妈,把妈妈拉出来给她做证,直说“妈妈,你说老爸是不是无聊死了”。完了,又牵出哥哥,硬要哥哥做证。好在,妈妈笑笑,不说话。哥哥呢?他“哈哈”两声,也转瞬逃开。于是,余下爸爸,便只是尴尬。
爸爸有时想强迫,但逗逗不吃这一套。逼得急了,音乐不听,歌不唱,画也不画,哪怕只是在家看书、刷题,也不愿意和爸爸一起外出散步逛公园。用逗逗的话,爸爸这是给自个儿打脸了。爸爸觉得问题严重。一定自己哪里确乎有不对,爸爸想。可是,麻烦的是,逗逗连给爸爸改正的机会都不愿意。“没有用。和你说了多少遍,你一直都是这样。一说什么事,你觉得不对,你便叨叨叨,叨叨叨,叨叨叨,然后就很成功地将话题给聊死掉。”这是逗逗原话。每次爸爸想和逗逗好好说说话,小妮子就用这话来狙击爸爸。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爸爸便不只是尴尬、沮丧这么简单了。对,爸爸已经很受伤啦。按爸爸的设想,最好还是回到从前的状态。有事没事,父女俩说说话,你侬我侬,其乐融融,岂不美哉?一家人,不是吗?要命的是,逗逗很固执,始终宁死不从。
当然,爸爸也有运气好的时候。就在前天晚上,逗逗做完功课,洗漱完毕,居然仍旧很是兴奋。这不,人都已然躺在被褥里,却还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爸爸,你陪我聊一会儿天。”其实,晚十点都已经过啦。想想明天还得早起,爸爸甚是为难。但毕竟这机会难得,索性咬了咬牙,吐一个字:“好。”小妮子说啥呢?完全没有主题。一会儿说这,一会儿说那。说老师,物理老师穿个白色T恤,里面穿个背心,每次一来上课,同学们便笑。因为背心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地理老师,太过聪明,以至绝顶,同学们便常开玩笑,一来上课,大家就说是地中海到了,地中海到了。尤其是看不得地理老师低头,一低头,仅余的几根头发从中间掉落下来,他便忙不迭手捧了再重新盖上头顶去。数学老师一位老太太,同学们尤其喜欢,她发火的时候,有时会弄出笑话,譬如有一次居然让一个同学站到黑板上去。还有语文老师……
也说同学。说同学谁谁上课常常睡觉,但一到下课时间一定准时醒来,说同学谁谁饭量奇大,别人一盒饭,他要吃两盒饭却还总说吃不饱,说同学谁谁每天午餐之后都要玩失踪,任谁找也找不到,但午后上课铃响,却又准时出现在课堂之上,说同学谁谁天一凉就穿了秋裤,见人便说“我穿秋裤了,你知道吗”,说同学谁谁校服穿两套,这个天气冬天校服已经穿上,却又在里面套一件春季校服,说初一娃娃不懂礼貌,还常常对她们初二同学指手画脚,说每天傍晚挤公交,哎呀那个挤,车子一到,大家拼命挤,一不小心常常被挤到挂在公交车车厢外厢壁上……
逗逗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笑。爸爸呢,谨记前面的教训,少说话,多听讲。实在觉得逗逗说得有点离谱,或是言辞过于激烈,便不由自主冒出那句口头禅:“要命!”事实是,几乎逗逗每说一个故事,爸爸都要哭笑不得说一句:“要命!”不是有个句子叫“投资有风险,理财要谨慎”么?父女俩冷战时间久了,爸爸慢慢就得出智慧。既然评价有风险,何不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有机会交流,总比没机会沟通的好,对吧?不管怎样,先努力争取更多沟通机会再说。
结果,这一日聊天欢欢喜喜。爸爸很欣慰,没有将天聊死。板桥先生有话:难得糊涂,吃亏是福。果不其然,这一次成功“聊天”的福利就是,这一周日午休后再邀逗逗外出散步逛公园,逗逗居然没有拒绝,开开心心换衣服。更有甚者,往常情侣园环湖路走半圈,逗逗便囔囔着回家,今番却是走至一半主动提出是否可走到太阳宫再回返。呵呵,那可是一大圈,整整一个大圈,爸爸一直所期待的一条路线。
爸爸很享受这个午后。天空瓦蓝瓦蓝,四处阳光灿烂。极目远眺,碧波荡漾,船帆点点,绿树成阴,群山连绵,可谓到处风景无限。爸爸想,这该是一个极好的起点。更妙的是,归来之后读到一篇名为《我愿意去读懂你》的文字,彼情彼景竟然如此契合父女俩这段日子的表现。唤逗逗来看,小妮子居然一边看,一边就忍不住花枝乱颤:“哈哈哈,这个爸爸就是你,哈哈哈,这个爸爸就是你……”
爸爸也笑。只是,临了特别提示逗逗看最末一段:“因为在亲情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俩。他越来越苍老,靠近我的姿态越来越笨拙,所以我想等一等他。我也愿意去读懂爸,我想告诉他,我的心其实从未与他疏远。”小妮子认真看完,不说话,哈哈一声,便跑远啦。
爸爸不担心。最坏的打算,要么逗逗等爸爸,要么爸爸等她,爸爸想。不久的将来,小妮子一定还会主动邀约:“爸爸,陪我聊一会儿天。”爸爸坚信。
2018年11月4日星期日
父亲,教师,写作者。写过一些文字,发表过一些文章,编著过几本图书,出版过三本个人专著。无所谓追求,简单生活,简约工作,致力于做更好的自己,做尽可能多的让世界变得更美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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