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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里路
文:沙漠方舟 主播/墨香彼岸
从前村镇间的距离,大约都是不怎么精确的。有一个数字却是存在于北方很多地区,它代表了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重要地点的距离,而这个数字就是十八里。
像甘陕有十八里铺一样,十八里在我的家乡也是个很神奇的数字。西流堡、郝村、林庄、千里屯、赵庞、刘席下码头、崔坊等东西十几个村子,到老县城交河都说十八里路。老盐河北岸相邻几个贾村孔村,到交河也说十八里,向南走两里到盐河南岸的万家寨,仍然距离交河十八里。怎么会都是十八里路呢?故老相传,就是十八里,这个十八里真的很神奇。
在我的生命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十八里,那就是生我养我的小寨子到外婆家西禅房村的距离。这个十八里路,烙印着我童年的记忆。
上世纪六九年的夏天,我四岁。娘接到口信,外婆病了。当时妹妹还是八九个月大离不开娘的孩子,自然要抱着去的。娘想把我留在家里,托付二奶奶帮忙照看。而我哭着闹着要跟着娘,谁说也不听,我也是不想离开娘的孩子啊。娘很无奈,只能带着我们兄妹俩上路。就是这次去外婆家的十八里行程,深深的铭刻在我童的记忆中。
那个时候乡村出行的交通工具就是人的双腿。娘抱着妹妹,背一个小小的包袱,我只能迈动小短腿儿,紧紧跟随。穿越村庄的街道,走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聪慧早语的妹妹趴在母亲的肩头,摇着小手,喊着落在后边的我“哥……哥……”。就这样我坚持着,在娘的鼓励妹妹的呼唤中,独自奔走了五六里,来到了刘下码头的北洼。应该是上午十点多的时光,太阳热热的,风燥燥的,回望南方,能看到水波一样的热浪。我实在走不动了,坐在地上耍熊。那时的我是同龄人中的小胖子,抱着妹妹的母亲背不了我。娘拿出瓶子让我喝点水,哄我骂我,我就是不走了。娘赌气走出一段,看看我坐在原地哭喊,再走回来。娘望天、望西禅房的方向,心中焦急而又无奈,满是悲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边传来独轮车吱吱扭扭的声响,原来是乡邻魁爷推着老太太回娘家。问清楚我们的情况,就笑呵呵的把我抱上了独轮车的另一侧,屁股下面垫着娘背的包袱。魁爷说这样还减少了偏沉的感觉,挺好的。老太太的娘家是龙化,一个离西禅房不远的村庄,我可以搭一路顺风车。
魁爷高大英武,在家行二,大排行是老五,人称五魁。青年时期当过生产队长,干活积极劳动争先。后来在生产队铡草被机器绞掉一条胳膊,落了重度残疾,终生未能讨到老婆。改革开放后,没有得到任何照顾和补偿,虽然人很开朗,在外打工,前些年却客死他乡。
时间过去了太久,以至于记不起独轮车的车轮是木制还是胶轮,想来应该是木轮吧。因为我还记得,那一路虽然不用我艰苦跋涉,屁股却差点被颠了八瓣,尽管还垫了软软的包袱。
这一段十八里的探亲路,长大后我走了无数回。外婆家有我童年的记忆童年的欢乐,却也有大人们的悲与喜。
从五八年就下放的舅舅陪外婆走过了艰难活着的沧桑岁月,幼稚的我却只记住了外婆的慈祥,只记住了舅舅的无所不能和出神的字画。外婆去世后,舅舅经常步行来看他的妹妹和我们,把他珍藏的从军时将校呢大衣送给了父亲。在寂静的夜晚,舅舅给我和妹妹讲过抗日打鬼子,也讲过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八零年舅舅平反回城,不到一年得癌症辞世,外婆家就没有了我们的嫡亲。每年的清明和十月初一,就成了娘和我们的祭扫之旅。
长大后见过了柏油路,就想,去外婆家的十八里如果也修的这样宽阔平坦该是多么好啊!可惜后来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一直没有能力去完成心底曾经的愿望。即便到了国家富裕村村通的今天,因为分属两县,这条路中间仍有几里没能贯通。
十八里路,是昨天的寒暑风雨,是过去沧桑记忆,是我终生难以忘怀的曾经。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这样的小路,她柔软我们的心,时时触动我们的灵魂 。曾几何时,我的记忆里也有一条从外婆家去往姨妈家的小路,曲曲弯弯布满了我的足迹,留下深深回忆……
沙漠方舟 文海诗轩传媒常驻作家 河北泊头人 文字爱好者,愿在文海中畅游,以文会友。相信阳光会照耀着每一个真诚善良的人。
墨香彼岸 文海诗轩传媒主播 山东烟台人,热爱文字,喜欢诵读,愿以声音温暖你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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