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翻到这本书,只是为了给女儿讲故事而搜集童话,在安徒生、格林兄弟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之后,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不期然进入了我的视野。
提到王尔德,我想大多数人脑中都会浮现一个头戴宽沿高帽,身着天鹅绒衬衣,谈吐优雅而高傲的文艺大师形象,更出名的是他的种种轶事和犀利的名言。怀着对唯美主义的憧憬和对作者本人的好奇,我一口气读完了这本童话集。
这本《夜莺与玫瑰》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收录了王尔德的《快乐王子》、《夜莺与玫瑰》、《自私的巨人》等9篇童话和6篇散文诗,每一篇都可称经典。
曾经在各种动画片和童书上看到的故事,此刻终于原原本本的呈现在我眼前,这感觉真是妙不可言。每读一篇,便好像唤醒了沉睡在心灵角落里的一段童年记忆,它们跳跃着呼喊“我知道你,老朋友!”而王尔德优美的文字、意义深远的情节,透过译者谈瀛洲的译介,一次次激荡着我的灵魂,几次令我落泪。
其中代表作《夜莺与玫瑰》读来最为触动心灵。故事讲述了一只小小的夜莺,为了她所歌颂的“痴心的情人”,一个贫穷的陷入热恋的大学生,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一朵象征爱情的红玫瑰。
这勇敢的小夜莺,用最真挚的歌声在月光下造出玫瑰,又义无反顾的用最火热的心血将它染红。当那朵最美的玫瑰终于造好,晨曦即将来临的时候,她却跌落草丛,死去了。
而讽刺的是,这朵玫瑰却没能换来完美的结局,姑娘因爱慕大臣儿子送的华丽珠宝,拒绝了学生的玫瑰和他的追求。大学生一面愤愤的怒骂她“不知感恩”,一面决绝的将红玫瑰丢到街上。夜莺的心血,就这样湮没在泥泞之中,被车轮碾过。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没有上帝的光照临,夜莺也没有在天堂永远的歌唱。她死去了,默默的。夜莺最终得到幸福了吗?我觉得答案是肯定的。虽然她那样的热爱生命:
“停在翠绿的树林里,看着太阳驾着金色的马车,月亮驾着珍珠色的马车经过天穹,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啊!山楂花事那么芬芳,躲在山谷中的蓝色风铃花,在山丘上开放的欧石楠也是那么芬芳。”
然而不论生命多么值得留恋,精神和信仰对于夜莺来说更可宝贵。她坚信:爱情是世上最珍贵的财富。凭着这种坚定的信仰,夜莺决定用死亡来换取象征爱情的玫瑰。一切似乎早已注定,她一直等待着,等待着为信仰而牺牲生命的一刻:正如耶稣在终于走向各各他十字架时说道,“成了”。
夜莺通过这样的牺牲实践了她所歌颂的爱情,也成就了生命的终极追求。求仁得仁,夫复何求。
文中的夜莺也正是艺术家的象征。大学生认定“艺术家都是自私的”,却不知夜莺正在深切的同情他,为他的忧愁而思索,为他的快乐而劳碌。大学生听不懂夜莺安慰的话,“因为他只懂得书上写的东西”。而艺术同普罗大众的隔阂,不也如此么?
艺术家通过艺术的语言,表达对世界的关切和悲悯,可悲的是这些往往在普通人看来是不知所云。他们呕心沥血,创作的绘画、雕塑、音乐、文学,就像是饱含夜莺心血的玫瑰;他们希望留给人类的是美好的希望、纯洁的感情、高尚的情操,就像夜莺对大学生说:“我所要求的所有回报,只是你要做一个忠诚的情人。”
而悲哀的是,艺术常常在现实价值天平的衡量下,变得不值一文,被世俗弃如敝履,“没有实用意义,也没有任何价值”。很多伟大的艺术家,死前穷困潦倒、光景凄凉,他们为人类文明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却被现世所遗忘。
真正艺术家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们明知不被理解、困难重重,却不改初心,甘愿用尽一生去完成艺术理想。犹如夜莺将尖刺刺入心脏时的绝唱,因其孤注一掷、不顾一切,更表现出了摄人心魄的美:
“这时夜莺爆发出了最后一阵歌声。雪白的月亮听到了歌声,居然忘了黎明已经到来,在天空中淹留不去。红玫瑰听到了歌声,狂喜得浑身颤抖,在早晨寒冷的空气中打开了花瓣。回声女神把歌声带回到了她在山丘中的紫色洞穴,又把正在睡眠的牧童从梦中唤醒。歌声飘过河岸的芦苇丛,芦苇又把它的信息带给大海。”
沉浸在艺术的自我陶醉中,对于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王尔德的童话,如他自己所说,“不是为儿童而写,而是为十八到八十岁之间孩童般的人所写。”他将一段段富含深意的故事织就成童话的外衣,又为它镶嵌上唯美主义的珍珠;而只有亲自穿上这外衣,才能感受其中的冷暖。我想他也希望找到一个痴心的情人,可以明白他的心曲,穿越时空的距离,给他一个会意的含泪微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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