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个秀才,秀才有秀才的样子,就不能和别人一样。秀才爷爷对我的母亲说,要生就生四个儿子,排着队就叫春夏秋冬,那多气派!
我的老家都姓王,同辈的人好几十个,江河湖海人家都占了,福禄祯祥也都叫了,所以爷爷起名独特,不会和别人一样叫串,所以爷爷的山羊胡翘起老高。
可是,秀才爷爷还是没有想到,母亲一共生了六个儿子,还有四个姑娘,春夏秋冬不够用了。
六零年闹饥荒,爷爷也去世了。母亲看着骨瘦如柴的小五,就忍痛把五弟送给山里人家,起码那里有小枣和柿子充饥。
这一走就是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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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我和四弟商量,要去五弟的小山村看看,别的村都富了,他们也该富起来了吧?报纸上一直刊登,说他们的庙沟村已经是文明村了,我退休后,又没什么事,就让晚辈开车,一起上山去看五弟和五弟的家。
山区的路是一马平川,一路看不尽的秋色,一片片红叶飘进了车窗。一树树柿子红得耀眼,就是没人摘,柿子不值钱,谁还爬高就低地摘柿子呢。还没看够呢,外甥说,已经到了。五弟骑着摩托车迎出去五六里,弟媳站在沟口里翘脚张望,山里的信息就是快,一村的男女老少都知道,我们来看弟弟了。
五弟的院子很大,两辆汽车,一辆三马子,一辆摩托车都占不完。靠山开出半亩大的地方,六间西屋一字排开,院子里有厨房,还有烧也烧不完的一捆捆的柴火。靠路边种着各种花草,有步步高、大丽花,靠西屋栽种着马蹄莲和君子兰。一院子的花红柳绿,大公鸡带领母鸡们列队欢迎,小狗只好站到最后,不满意地旺旺叫着。
三十年前我来过庙沟,那时候的五弟一家住在更靠里的旮旯里,五弟的养父扛着䦆头,在山沟沟里,这里种几棵玉米,那里种几蓬豇豆,都是灶台大的地方,看着不起眼,积攒到一起就很养眼了。
一家人住在转不开屁股的小屋里,上来下去十几级台阶。我暗暗地想,只要饿不死,五弟也算捡了条命。母亲带着妹妹,曾在五弟家住了半年,我去接母亲,两岁的妹妹胖多了,五弟一家送出去好几里,一直等我们上了公交车。
现在的五弟,生了女儿,我给她起名叫孟真,又生了儿子,我给他起名叫孟园,好梦成真,好梦能圆。如今,他们一家太幸福了,住的很是宽敞,山里人常在他们的院子里跳广场舞。
房子后面的山,都是土石山,那石头手一捏就碎了。我惊讶,这么陡的山,那钩机是怎么爬上去的?而且,只消半天就挖出了十几级沟坡。五弟说,要是人工,那还不累个半死啊。五弟说,再种些栗子树,苹果树,四弟说,那你家的票子还不排着队往家里挤呀?五弟指着对面的山坡说,那里我种了上千棵栗子,都是村里把山开出来,方便你种栗子树。习大给咱指明了致富路,真是越干越有劲了。
这儿全是咱家地,柿子、苹果、栗子都种上了,大家来吃吧
五弟一来,五弟的养母又接二连三地生了两个儿子,养母说,都是你们老五带来的呀。如今三个儿子都有很大的院子,都有很能干的媳妇,都孝顺他们的妈妈。我握着老婶子的手说,看看你多享福。她笑得很开心,说,我今年八十二了,再活他十年二十年的没问题。
五弟也在邢台做过买卖,每天挣个三头五十的,养不了家,也剩不下几个钱。如今坚决回来,盖房子,修坡堰,几年时间就过得像回事了。
四弟羡慕五弟,外甥羡慕他们的五舅,就连我的天津媳妇也连连用天津话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五弟的儿子说,这里人迹罕至,公鸡亮亮嗓子,全村都能听得见。晚上熄了灯,满院子月亮,一天的星斗,处处的蟋蟀草虫,此起彼伏地唱歌,那才叫个美呀。
我沿着山沟往里走,路边开满了菊花和大丽花,几只蝴蝶也坚持不走,都是十月的气候了,它们怎么还流连忘返呢?看见了庙沟的乡亲,都远远就打招呼,收栗子、收苹果的汽车排好了队。是啊,柳暗花明的山村,如今每天都在点票子呢。
作者简介
杜梨,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高级教师,长期从事中小学作文教育,出版有十多本散文、小说集及专业著作。
编辑:跑跑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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