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许竞奚
小时候因为客观条件所限,无法像今天的孩子有那么多幸运的机会可以亲近艺术,并且自身也并无值得家人大力投入的过人天赋,所幸读书是低成本的事情,才有阅读贯穿了我的成长历程,如身边朋友们所言,身体力行地诠释了“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是始终遗憾自己没有艺术类的一技之长。
人到中年有了更多对于向内探索的要求,也突然有了紧迫感,于是开始寻找适合自己拓展研习的艺术形式。几乎是在同时,选择了书法和舞蹈。
书,以修心,舞,以修身。很满意自己的安排和选择
然而真正开始修习之时,先天禀赋的欠缺、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混乱、捉襟见肘的时间分配,给这条修习之路,带来了很多未曾预料过的困扰。所幸我自幼也非禀赋极高之人,所有的积累和收获有赖于我本性之中的自律与坚持。于是乎,频频用胡适的话来安慰自己:“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唯有坚持。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过程。在练习的过程中,刚开始的时候,本是用以修身养性的书法,却给自己平添了烦恼。恰好这就是个内观自己的过程,以此,才照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焦躁和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越是急躁,越难以写出好字。只有当平顺了呼吸,调稳了心态,一笔一画耐心写下去,线条才有型,字才初见神韵。
舞蹈也一样。僵硬的四肢,久坐带来的身姿变形加上天生协调性差,以及对音乐律动和舞蹈节拍的毫无头绪,我学习舞蹈的过程也是痛苦的。一度曾经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也幸亏自己骨子里还有几分不服输的劲头,磕磕绊绊总算坚持下来了。
在一起练习书法的人里,我的字是很平平的。一起跳舞的人里,我也不过就是个中下水平。每个小群体里,都有天资极高的人,轻轻松松就远超众人水平之上。而这种差距,往往是靠勤奋难以追平的。有些差距,是只能仰望的。
不敢妄断他人的人生,我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打磨棱角,锉去锐气的过程。任你有多少清高、任性、争强好胜,生活会如海水一遍遍涌上沙滩,最终将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磨成圆润的卵石。同时,我的人生也是一条接纳之路,始终在学习如何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世界的不完美。
倘若问我近十年来,特别是四十岁以后人生的最大收获,想必就是一颗平常心吧。知可为,知不可为。明白自己的底线和极限,不与他人较劲,更不与自己较劲。平和而坦然。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我一直在追求这种境界,虽然很难,但是当心态安静平和了,看待世间万物的眼光就多了一份慈悲,心就柔软了。善待了自己的内心,就能够慢慢与世界和解,受益最大的,还是自己。
修习书法,按照自己的步调,不疾不徐每天练习,虽则与高手差距明显,但对比可见的进步也对自己是小小的鼓励。特别是每天墨香中挥毫静写的时分,犹如冥想带来全身心的充分放松,这收获不就是我所期待的,书法能带给我的身心愉悦吗?
练习舞蹈,虽然动作仍然很难做到位,新舞蹈学起来仍然是手忙脚乱,但是那些艰苦的形体训练已然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背挺直了,肢体变柔软了,柔韧性也比以前更好了。尤其是还在跳舞的过程中领略到了舞蹈老师所一再强调的“少女感”的愉悦。这不也正是我练习舞蹈的初衷吗?
我们每个人年轻的时候大概都以为世界很大,有无限可能,随着阅历渐长,人生可以选择的“可能”是越来越少的。孔子说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中年人必然要完成这个过程,知道了很多山丘,都已经是越不过的高度,倒可以静下心来,坦然接受自己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普通人的事实。
但是同为普通人,也可以有不同。在接受了现实,接纳了缺憾和失去的同时,向内心世界的探索,向外部世界的追求,仍然可以让我们保持旺盛的求知欲,仍然可以让我们的灵魂鲜明而有趣,平凡如你我,仍然可以做周遭人群中,最熠熠生辉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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