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竞奚
美是什么?
是看到一朵花开的欣喜?
是看到蓝天白云的愉悦?
是远眺水天一色的舒畅?
是漆黑的天幕下,凝望银河如带贯穿漫天星海的震撼?
是面对永无休止的拍岸的浪花,心从躁动归于平静?
是暴风雨之后,凌空的一道绚丽的双彩虹带来的惊喜和感动?
每一种美,都有个“我”存在。虽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无论是否有人去领悟与感受,“美”都是客观存在的。然而,唯有我们“看到”、“听到”、“嗅到”、“触摸到”、“品味到”了,“美”才真正浮现。
汝未来看此花时,汝花于汝心同归于寂,汝来看此花,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美,是要有审美的主体承载的。
我们每个人,对于自然之美,都有感受的本能,这种本能,也许是写进基因里的,对于美感知的程度,却千差万别。有人敏锐,有人迟钝。何以如此呢?
我想,这是来自于审美教育的差别。
我们总爱说,要有发现美的眼睛,能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首先要有能够敏锐地接收和感知美的心灵。
当我们回顾唐宋时期的文化时,特别是宋朝鼎盛时期的生活场景时,都会被其中丰富的精致所触动,为雅致的艺术追求所打动。
唐代绘画色彩如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贵族,满眼的富丽堂皇,宋代的色彩则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相当节制。宋画清幽雅逸的意趣,轻盈温柔的配色,使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中国山水画的“高远、深远、平远”除了对空间美学的演绎,还有哲学层面的意义。
绚丽斑斓的唐三彩,温润细腻的宋代瓷器,这都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符号,千年之后,邂逅于博物馆展柜,我们仍被可以历经岁月而不褪变的明艳色彩、莹润如初的光泽,仍被巧夺天工、似有若无的匠心所深深打动。
唐诗宋词之美则更无需多言,是中国文学审美的极致。世间最美的风景,是山川草木,是风花雪月,是诗酒琴茶。唐诗之美,潇洒奔放,端然大气,如明净旷达的雅士,隐于世外;宋词清丽婉转,风流多情,艳句浓愁,挥之不去。
从“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中添一缕相思;从“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中感一丝孤寂;还可以从“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中释怀于大气。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更是道尽人世间最平凡但又最真挚的感情。
如上这些竟不知何时起,逐渐在我们的生活中被边缘化了,成了为艺术而艺术的部分,或许生存和发展总要牺牲掉精美和品质,由于精致美的淡出,民间的粗糙和艳俗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生命力,席卷了视线所及之处,甚至包括网络。
记得在洛阳时,和朋友们一起参观洛阳博物馆。整整一下午都浸泡在从先秦到唐宋的文明之海里,流连于精美绝伦的文物之间。当闭馆前走出博物馆大厅,迎面就看到街头赫然一座丑陋无比的花艺雕塑,巨大的落差让我心生感叹。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审美教育的缺失,让美,也走失了。
审美,是要学习的。
木心说,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解救不了。但美学知识、美的教育,是可以提高审美能力的。
譬如书法,未修习书法之前,只会看字体写得好不好看,并不能体会线条、笔力流畅、空间布局之美。学了之后,才能领悟书法作为一门艺术的美,是玲珑细腻,还是泼洒豪放,才品得出地道的翰墨书香。
山水画也是要学习和领会的,了解了技法的演变,颜料的更迭,了解了山水画的内涵与灵魂,才能读懂一幅画。进而影响到我们看风景的心绪,也更能够体会寄情于山水的意趣所在,从而培养出志趣和情趣。未见山水画之前的山水,和见过山水画之后的山水,是两个世界。而这两个世界,正是艺术与实际人生的距离。是处处有兴味的人生,和只被利害缠绕的人生的区别。
而学习西方的艺术美学,又代表着眼界和价值观的拓展。如孔柃森老师所言,审美,本质上是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就是个人的价值观,越有包容性的价值观,就越能接受各种形式的艺术,看画、听音乐、看戏剧,都是在不断升级价值观,更真诚地接受这个世界。
亲近艺术,接近美,我们才会有更多感知美的能力。世间万物皆美,又如何不对生活充满眷念和无尽的热爱。
美感的精妙在于,当我们偶然在某一处停驻,感受到心底潜藏的淡云晓日细雨轻烟的意境,被我们文化中某一种艺术形式——或许是一副山水画,一支古琴曲,几句诗词——而精准地表达出来。不知何故而胸中激荡,泪盈于睫。
从此,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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