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
中秋。
儿子带我飞福州,靠仓而坐。为能瞭望窗外苍穹一色,心里装着几分欣喜。
初离地面,窗外还是一派蓝天。
俯瞰下方,一切都在脚下!
道路河流成了大地的飘带;分割成条条片片的色块让人惊愕,难以想像田野竟是色彩斑斓的迷彩服。
人和车辆看不见,他(它)们显得异常渺小,在高天长空下缩萎得不占任何成分。
猛然间,窗外云遮雾罩,唯有机翼能够看得现实而真切,下面的一切景色完全隐没于未知中。
慢慢变脸似的透出一线蓝天,飘来丝缕白云,令人产生几分惊喜。刹那间,道道蓝色不见了,丝丝白云被白雾厚纱呑噬,飞机很快堕入白茫茫的世界!
我们打算拍些白云镜头,看来已不再可能。
不少窗口已经被惯坐飞机的乘客布帘遮蔽,将长空挡于窗外,为避倦旅之苦开始闭目养神。
飞了老长时间,白雾仍然不疲不倦地缭绕;飞机能在这样的天气里飞行,真佩服飞行员的強大!
陡然,上苍竟然露出笑脸。我们的心情好了起来!
我心萌生几分愉悦与激动,本来打算欣赏、拍摄天上宫阙的希望有了一点复活。
窗外,蓝天在最上边,中间是齐刷刷地排列着一层一层白云,下边是大海一般的灰蓝。
开始,几片白云从机翼下缓缓飘过,不知意欲何往。
一眨眼,远远大朵大朵的白蘑菇拱出来,根底狠狠地拉住这些蘑菇;极力挣脱的蘑菇下体被撕扯得变了形,像扯糖稀尚存一线。
旁生的小蘑菇密密匝匝拥抱一起,扯出如丝如缕的薄纱,给背后的湛蓝罩起一层朦胧。
儿子的相机和我的手机透过一侧狭小窗口交替忙碌。
一会儿,看到远处又出现一幢云峰,巅峰歪歪斜斜将要倾覆;忽儿那里又变幻成雪崩,推推拥拥。有的地方坦荡如砥,有的地方崎岖坎坷,雪域格外辽阔。辽阔得令人生疑,那里是北冰洋嘛?也一定住着什么“云里真君”。现在他们仿佛正举行一场盛会。
成群结队的大白象、白骆驼、白虎、白鹿、白熊、白马、……相拥相挤,相搀相扶,相拉相拽向着前方赶去参加盛典。
可它们面临的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
瞬间,巨大的场面变成了冰雪嶙峋突兀的北冰洋!前不见头尾,后不见始末;偶尔有处发生了雪崩向四面开花,大大小小的雪团滑落下来。
有的像冲出水面盛开的白莲花;有的像被狂风吹着跑的羊群;有的像二月解冻的冰河……
我儿子兴奋地冲到窗口只顾咔咔按着快门。边说:天神播撒点缀天幕上的棉絮,成行成趟。我赞美:天宫乾坤点种!
他惊骇,手指下边一片不规则的橙红,说这里一定是个城镇的缩影,不管它有多么大,眼下看来都微乎其微,此时不知演绎着何等故事。
一条一条S形或蛇形的黄色长带,大约是盘旋公路全都不声不响一一闪过。
他对着大地默默抓拍。
这时我潜意识里突然出现一闪之念,平时在地面上遥望,天空多像倒扣下来的大锅。白云在大锅间飘来飘去,而此时此境大锅翻了个儿,下边才是天空呐!云在脚下行,应该说我们足踏云层做了一次“云里真君”了!
多想借用云端偏安一隅,理料一处小院,与明月为邻,与清风为伴;渴饮甘露,馁食玉英;免去一切纷杂打扰;晨曦暮色,耕云播雨;春种、夏管、秋实、冬藏,将点点滴滴的春光埋进空蒙,收获希望收获诗行!
承蒙天公作美,一天白云、七彩大地镶入我们的行囊和心底。
儿子说回去后,他要把所拍摄的白云制作成一个《高天流云》长卷,以期游目骋怀,旷达怀远!
班机在福州机场着陆。
走下机仓,仰望天空。
啊!大锅又翻了过来眷顾着我们。
西天边那抹火烧云霞,仍在天上游走呢!
2018.9.30清平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