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看《目中无人》时脑中突发奇想:
“常威”邹兆龙先生若是有一天遇到谢苗,他会不会问“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打过你呢!”
实际上武行演员彼此之间多少都有些惺惺相惜,类似《功夫》里三个隐于市的高手,经常切磋一些掌、拳、棍之类的高低优劣。吴京未成名前就曾被视为异类——
常穿一身迷彩,无论什么场合都爱寻觅习武同好并要求切磋一二,十足的武痴。
和文人不同,武人的世界更加纯粹一些,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一目了然又容易提防。所以在愈发讲究文化的时代,武人的思想和情感通常需要艺术创作再加工方可登大雅之堂。
这是现实,也是无奈。
因此讲述武人,或者说功夫的故事,如果没有一二红颜添香则实在过于沉闷,今日谢苗的一刀斩中尚有红粉知己和无助盲女,早在近三十年前他“老爸”李连杰就更需要一些昔日芳华绝代的美人相助,如林青霞、李嘉欣、关之琳、莫文蔚、中山忍……梅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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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爸爸的信》较之李连杰先生巅峰时期的其他作品而言属实有些被低估,这部电影在1995年和1996年分别提名金像奖和金马奖最佳动作指导奖,以武打阵容而言,和李连杰先生打擂台的也是彼时两岸三地最强反派阵容——
于荣光、卢惠光、邹兆龙
这三位,当年和后来都分别“揍”过成龙、甄子丹、钱小豪和樊少皇。
李连杰这边的助力则是台湾传奇演员柯受良先生,香港艺人梅艳芳女士,以及当年还是孩童的谢苗。另外这部电影也是在97回归前香港电影中少有的正面描述内陆公安的影视作品之一。导演兼动作指导元奎,编剧王晶,也都是当年香港动作片兼容喜剧元素的元老级人物。
电影中李连杰饰演公安巩伟,一身功夫尽显英雄风采,但偏偏家境贫寒,这就给人造成一种极具反差感的印象:
飞檐走壁扫尽魑魅魍魉的人民公安,回到家中时还要照顾重病在身的妻子,信民间偏方抓蚂蚁入药,出去看病时一家人挤公交,遇到好心人让座会说“谢谢”,平日里父子二人在巷陌处洗脸刷牙,有些趣味的是他们还会练闭气,父亲把儿子的脑袋按在水盆中计算时间……
这些细节上的刻画让李连杰难得有了一些人间烟火气。甚至可以说,对比其以往和后来塑造的各式英雄,都极具真实感。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能是画面之外的低语。
恰恰正因为如此,才使得接下来的故事更显英雄风采。也让于荣光饰演的反派“光哥”那句“一个月几百块玩什么命啊!”成为至今网络上网友们对他善意的印象解读。
让这两位当年经典的正邪代表会面的故事线展开便是:
魑魅暴徒觊觎华夏古物,人民英雄卧底犯罪团伙。
搞笑警花执意大陆寻踪,苦儿寻亲父子共惩邪祟。
四句话便是一个简单的故事。
主打的依然是功夫+幽默元素。
当年谢苗年仅11岁,同李连杰搭档出演“父子英雄”,一部《新少林五祖》饰演洪门创始人,相对起来这部《给爸爸的信》让谢苗的悲情孩童形象深入人心,和他“父亲”一样,当悲情英雄有着一番身手时,惩恶锄奸似乎是他们对这个世界不公的唯一宣泄。
而同样擅长喜剧表演风格的梅艳芳和一直插科打诨的柯受良加入父子战队时,同样也让这个故事有了一些温柔的底色。
香港女警方逸华(梅艳芳 饰)说:
“我看你爸爸不像坏人,为了证明这一点,我过来带你去找你爸爸。”
黑帮混混小黑(柯受良 饰)说:
“我不管你老爹是不是条子(警察),但我认定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要保护你,舍了命也要保护你。”
玫瑰与砍刀就这样成了烘托金色盾牌最棒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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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当年特定的时代而言,《给爸爸的信》遗憾地没有在内陆上映,可能因为港式故事不太讲究一些极致的正面,又或许主角巩伟的家境让观众在为英雄除恶叫好的同时也会质疑为什么人民警察的生活这么贫寒?但各位要注意,香港文创人是一群连“皇家警察”都能戏谑的群体,这部电影相比某些一味诋毁丑化内陆人的影视作品而言,可算是相当给面子了。
我们彼时最怕的是什么呢?
怕人家笑话我们穷、土、蛮。
尽管如今看起来似乎渐渐平视,但在当年,尤其是97回归前香港各阶层争先恐后润海外的风潮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因此有心人如果认真研究一下那段时期内陆和香港平行的影视表达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正邪对立置于一种语境中,爱国者认为“即便是物质生活再落后,英雄也是英雄。”相反,即便是高楼林立满溢咖啡香气的香港,也难掩“资本主义为暴利不惜贩卖国宝走私境外”的勾当。
这也是《给爸爸的信》中需要注意的,值得探寻的质朴的爱国思想。
这种思想具化到角色身上,如女警方逸华一直无视上司郑警司(刘松仁 饰)的示爱,偏偏对一个疑似卧底后来证实后心生喜悦和爱慕之情的“穷公安”这种设置上更能得窥一二。
何况,对方还是风华正茂的李连杰。
全片几处打戏分别设置在广场商业街、雨夜深邃巷和远航豪华船,第一处打戏是巩伟暴露形迹引起香港警方怀疑进而方逸华追踪到内陆,面对其妻谎称是巩伟友人住在人家家中照料妻小的引线,其中在内陆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方逸华满满发现了他卧底的事实,还得说一下,影片中梅艳芳身穿粗布衣服的形象也很可爱,她真的是一位可以根据情节改变形象的好演员。
后两场戏则重点刻画了父子情深,当儿子巩固(谢苗 饰)在母亲病故后前往香港寻父,被老大“光哥”怀疑,为了避免暴露,巩伟暗示儿子闭气,昔日在家乡练习的闭气功派上了用场,儿子假死被弃于垃圾堆里。
随后巩伟还是暴露了,毕竟能当主角的对手,“光哥”在武功之外也有智商,他和他的两个小弟索性要在干大买卖前把巩伟干掉。另一边,曾被巩伟救下的喽啰小黑则早怀报恩之心暗自救回巩固,为此也丧命于“光哥”之手。
那么结果不言而喻,对于巩伟和巩固来说:
为了抓你,我老婆(老妈)死了,我兄弟(叔叔)死了,咱爷俩不弄死你们这事就没法HAPPY ENDING了……
所以第三场在游轮上的打戏被后来许多功夫UP主反复讲解,要说元奎的设计真棒,他分明清晰地将分属于于荣光、卢惠光和邹兆龙三位各自不同的武术风格完美融合,三打一,让李连杰手足无措,这段戏即便放在今天也是教科书级的武戏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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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荣光老师即便在后来屡屡被调侃“我二弟天下无敌”,我也为其大鸣不平:
他是一个曾经“暴打”李连杰,让成龙屡屡身陷狼狈的武者,早年演“光哥”时一身风衣缠斗出神入化,相比《精武英雄》中的周比利先生(饰演日本军官藤田刚)那种直来直去的暴力硬刚,于荣光的武术更显一种诡异的力量感和技巧性。
何况在电影中扮演他小弟的是以腿功见长的卢惠光先生和“我不会武功,我只是天生神力”的邹兆龙先生。
李连杰电影里的反派天花板,于荣光当之无愧。
可惜《给爸爸的信》在最后定格在了历经九死一生的父子相视一笑中,至于当时的动作片乃至许多商业片都是一种定式。
后来斗转星移,片中两位主演梅艳芳女士和柯受良先生远行于同一年,再后来功夫片多了许多特效和威亚,最后连威亚都省了,只剩下特效……
许多亲历过功夫片黄金时代的人对曾经活跃在银幕上的人物耳熟能详,以至于看到长大的谢苗后竟总是亲切:
当年,那个虎头虎脑陪着“父亲”闯天涯的小子长大了。
可功夫,或者说武术,渐渐没于潮流,最后给人惊鸿一瞥的,居然是星爷镜头下用特效渲染出的大力金刚腿和五郎八卦棍。
许多人渐渐老去,导演元奎也更多地为海外电影担当幕后动作指导。
关于一部公安勇斗恶徒的故事,也匿在了一段传奇中,传奇里有过往的人物,还有曾经的传统,更有一些“沧海一声笑”式的知趣地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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