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配角,他无论在哪里,永远很出彩。
在《剩者为王》里,那段他对女儿舒淇说的两分钟独白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在电影《绣春刀》和《一代宗师》中,短短几个镜头,就将奸臣魏忠贤的老谋深算,和骨子里的疯狂甚至癫狂演绎得十分到位;而《一代宗师》中,金士杰出现的时长更短,但他持续的冷冽、阴郁,在“江滨柳”深情的对比下,让人起了一身寒颤。
说起江滨柳,其实这才是金士杰的代表人物,或者说,这是金士杰的影子,从年轻陪伴他到现在的一个来自精神世界的灵魂。
早些年,金士杰不是学表演出身,他学的是畜牧科。毕业后到了父亲的所在地高雄,也一直待在当地的牧场,脑补一下他背着吉他去猪圈唱歌的样子,和如今坐在剧场中云之凡耳边低眉浅语的样子,那画面的错位感和反差感忽然让人感慨命运的神奇安排。
有些人,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事情,功成名就。而有些人,在错的时间做着看似“错”的事情,可终有一天,他依然会在兜兜转转中走向他该走的轨道。
那一个转折的瞬间就是当金士杰把猪送去屠宰场,看着流向满地的鲜血,心里突然觉得有点难过,有点难堪。
就这样,他放弃了养猪的生活,跑去了台北。
台北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一边做仓库管理员,一边写剧本,还常常一个人往书店跑。《黑泽明的电影艺术》成了他对“故事”的启蒙。
1980年,台湾的戏剧界还被称为“文化沙漠”,唯有舞团的表演和京剧团还在苟延残喘,而彼时话剧的风潮还未刮起。金士杰意识到,台湾的本土文学创作环境培育得一直都很好,小说底子很丰厚,但为什么话剧、电影这几项这么丢人呢?
李安也曾经对当时台湾的电影文化现状表示过忧心,舶来文化,好莱坞电影在大肆席卷着本土还未形成雏形的文化摇篮。
而金士杰是个充满理想主义但又具有行动力的小孩。
在这种状况下,金士杰决定不再等下去,而是自己做点什么,颇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无知者无畏的心气儿。他创办了台湾第一个实验剧团——兰陵剧坊。
当时兰陵剧坊的成员都是一些穷学生,他们还自嘲道,这个小作坊不是兰陵王入阵曲的源头,而是一个“丐帮”剧团。
可有时候穷,和单纯是可以挂上钩的,窘迫的生存环境并没有熄灭他们的热情,反而愈演愈烈,是真的越“演”,那味儿越浓烈。这个小剧场,从最初的寥寥的几个观众,变为十几个观众。
金士杰开始把书本上学到的放在现实中,有时候,一场戏在不同的演出中会有不同的结局,和我们现在的互动小剧场差不多意思,只是他们是实景呈现,第四堵墙被打破。
后来,这个一开始只是自娱自乐的小剧坊因《荷珠新配》而走向了更广阔的的舞台。金士杰尝到了人红的滋味,也经历了被争相报道的阶段。
热爱话剧舞台的他并没有太看重这个结果,他坚信自己下的功夫还不够多。
也就是凭着这一腔孤勇,他在那个时候没有转战赚钱更多的影视剧领域,而是坚守在话剧舞台上,也是在那个时期,他遇见了《暗恋桃花源》。
《暗恋桃花源》这出戏,一演就是快三十年。
女主角从丁乃竺、到林青霞,再到萧艾,女主角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江滨柳,依然是铁打的金士杰。
金士杰似乎与这个角色有着说不清的缘分,他每次演出过后,泪水都会不止,很难从悲伤的情绪中跳出来,因为他投入了太多情感。
在金士杰眼里,生长在眷村的每个男人都是江滨柳:“他们没有老家可以回,他们美丽的外滩的梦,一回首就没有了。埋在土里时,不知道是他们把时代忘了,还是时代把他们忘了。对他们来说,唯一的希望就是午夜梦回。江滨柳正是这样的一个梦。”
而江滨柳与云之凡的爱情,对曾经在感情里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的金士杰来说,那种无力感和悲伤感,也演绎得更加让人心碎。
除了对角色的感同身受,金士杰在《暗恋》中尤其是后半场戏中的表达,让我们看到了话剧舞台上台词的魅力,潸然泪下,浑然天成。
在莎士比亚的作品里,人物的台词常常是一泻千里,痛快淋漓的。往往是通过语言造就不朽的人物。
人被语言所困,人通过语言得到解放。
金士杰在话剧舞台上的多年磨炼,塑造了他深厚的台词功底。他的独白,在几部影视剧中多次被单拎出来当作教科书般的表演,台词的艺术之美,带动了人物的情绪,甚至是社会情绪,这是一般演员所难以企及的高度。
记得在台剧《我可能不会爱你》中,金士杰本色出演一位剧场演员,几场戏看下来,我们会发现他在这几年转向影视剧后在台词上做的调整,更接地气,更生活化,但同时又兼具话剧舞台上的厚重感和严肃力度,这种融合也使他在影视剧中发挥得更为游刃有余。
有人说金士杰是个才发光的老戏骨,可是其实不然,在话剧舞台,他是和李立群、顾宝明并称的“台湾剧场三宝”,他是“暗恋迷”心中定格的江滨柳,也是如今的最“抢戏” 的黄金配角——金士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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