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我们部队前任老团长张继尧,那可是个传奇人物。他性格豪爽,带兵严整。
中国五、六十年代的人,几乎无人不知小说《林海雪原》和电影《智取威虎山》,大家对林海雪原的故事十分喜爱,36人小分队的人物形象几乎家喻户晓,他们顶寒风,踏积雪,穿行深山老林与穷凶极恶的顽匪斗智斗勇的英雄事迹,深深打动、激励广大读者观众。只身深入虎穴的侦察英雄杨子荣、“长腿”孙达德、“坦克”刘勋苍、 攀爬能手栾超家、年轻英俊的203首长少剑波,聪明伶俐、英勇牺牲的高波,漂亮活泼的卫生员小白鸽等形象感人至深,让人难以忘怀。
当年这部小说和电影传至部队,我们老团长看后,却五味杂陈,说不出个滋味。谁知道这位参加抗美援朝战争,曾是38军英雄营营长,北海舰队扫雷舰大队队长,如今是我们海军工程兵三团的团长,他竟然是这《林海雪原》小分队的一员。他为过去在东北解放战争时期的战斗经历被发掘、整理出来,看到诸多战友的形象被写入小说,拍成电影,感到由衷地高兴;可是从头至尾翻遍全书,居然没有一字提到他!战友和同乡杨子荣早已英勇去世,可他被作者,那个过去的战友、同乡,那个英俊的“203首长少剑波”完全遗忘了?!
应该还历史的真实!他有些失落和生气,按捺不住给刊印《林海雪原》的作家出版社去了封信,这封信又辗转到了作者手里。原来海军还有一个小分队的战友,老张还活着?张继尧还活着?!作者曲波感到深深的内疚,可是书已经出版,白纸黑字已定格成型,电影已在大江南北放映,无法更改或添加了。作者只能向老战友,这位被遗忘、埋没的英雄表示深深的歉意,承诺在再版后记做补充说明。
此书再版时,作者在后记中特别提到参加林海雪原剿匪的还有我们的老团长。后记说道:“其他的一些战友,如力大无穷、勇冠三军的张继尧、迟宜之、刘蕴苍;浑厚朴实,勤勤恳恳、坚韧不拔,只知“干!干!干!”的孙大德、初洪山;诙谐乐观、有勇有谋的栾超家----这些同志目前正在军事及其他战线上忠诚和勤恳地工作着。”曲波又说:“最近我见到好几位当年一同参加过斗争的战友,他们总是问我,某某事你怎么没写进去?某某事又为什么没有写进去?可见我没有把斗争表现的更完整更充分。”
老团长颇有些趣事,50年代初他去湖南招兵,到了一个著名的茶叶产区,随行参谋知道团长爱喝好茶,便专程去茶场购买;茶场人员说,这里茶叶价格很贵,是直接送中央机关的“特贡品”,一律不对外销售。那参谋说:再贵我也要,我们首长喝得起。经他软磨硬缠,场方总算同意,批准买了一斤,这位参谋高高兴兴地付钱时,一问价格,他傻眼了,这么贵?真买不起。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他只得硬着头皮勉强买下,回去让团长掏腰包。茶叶拿了回来,报上价钱,团长吃了一惊,问明缘由,他呵呵大笑,“你们拿我的钱,在外面摆阔气,穷大方。这可要我二个月工资了!好吧,给你们泡杯好茶,尝尝味道,剩下的可归我了。”
老团长严于带兵,特别是对司令部机关作风抓得紧,对身边的参谋、干事要求严。一个冬天早晨出操,他大清早来到操场,来个全体点名,发现有个干部没来;再一追问,原来这位有一定级别的干部在偷睡懒觉,现在被发现了,又已经迟到,他躲着没敢来。和平时期出现这样的稀松情况,老团长下令,“让他睡!把他抬过来!”当即一位参谋,带着两个士兵,真的把这位睡懒觉的干部抬了过来,只见这位老兄乖乖地躺在担架上不敢起来,被抬到操场示众,这位干部羞臊的不行,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这事对整顿懒散作风、教育司政后机关干部颇有影响,成为我们部队的一段趣闻佳话。
2017.2.
张主任要潜水
1969年12月,我参军来到北海舰队工程船大队潜水中队第三排(驻地:青岛市崂山县沙子口南窑基地,也称北海舰队第一工区),参加建造我国第一个核潜艇基地军事工程码头水下作业任务。张继尧任第一工区主任。
该工程属于我国大型国防工程之一,每天上万名指战员挥汗如雨奋战在工地,钻机突突、矿车滚滚、机器轰鸣、车水马龙,每当夜幕降临,工地上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当时有国外媒体报道,在青岛东南方向,发现一座不夜城,工程规模浩大可见一斑。我们潜水排的营房距工区首长营房不足百米,住的都是一样的低矮简陋的工棚。
1972年夏秋之交,一场强台风袭击黄海之滨的崂山一带,这股台风威力极大,破坏力之强,是不多见的,狂风推着巨浪,巨浪借着风威,咆哮着发出怒狮般的吼声,以排山倒海之势像要把我们工地从地球上抹掉似的,令人生畏。
狂暴无情的台风把我们基地工兵营兄弟辛苦几个月搭建的2号洞口(未来核潜艇出海口)的近千根直径150毫米粗细无缝钢管结构的井字型海上钻探平台,像拧麻花似的全部推到,并沉入近20米深的海底。
潜水排的战士们利用不能出海作业的短暂机会,在营房进行政治和业务学习,突然工区张继尧主任出现在潜水排,姚排长起立报告,请其指示。只见张主任表情严肃声若洪钟的说:"小姚,给我准备一套潜水服,我要下水,我到2号洞口水下看个究竟。"首长的话像重锤擂鼓掷地有声,在场的战士们都紧绷神经,屏住呼吸,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充满朝气脸庞的可爱战士,张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2号洞口上的钻探平台,被台风推倒了,2号洞口是我们整个工程的咽喉,如果2号洞口到期炸不开、打不通,核潜艇就不能出海,我们的工程就是个半拉子工程,作为主任,我心里像火烤,寝食难安啊。"张主任接着说:"你们潜水排是有着光荣战斗历史的部队,是从工兵三团一营一连一排整建制改编过来的,他的前身是第38军,38军是一支从战火中打出来的英雄部队,枪林弹雨我们没有退缩,不可战胜的联合国军在朝鲜战场上被我们打败过,我们还有什么困难不可战胜?你们潜水排现在就是我们工区的尖刀班, 2号洞口就是敌人的"碉堡",我就不相信你们潜水排炸不掉这个"碉堡",我等待你们的消息……”
张主任离开后,姚排长立刻组织正副班长和党员骨干开会,制定了一条条施工方案,在班与班之间、党团员之间开展一场为施工献良策和“谁英雄谁好汉,2号洞口水下比比看”的活动,一时间,决心书、请战书、挑战书,应战书纷纷送到排长、班长面前,贴在学习园地专栏墙上。
战士们纷纷表示,能战斗在毛主席亲自批示的国防工地,使命重大、无尚光荣,台风只能摧毁施工平台,但摧不垮我们的革命意志,困难再大没有我们战胜困难的决心大,水流再急没有我们完成任务的心情急,风浪再高没有我们战胜困难的信心高,漩涡再多没有我们战胜困难的办法多,困难只能吓倒懦夫……吓不倒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潜水战士。
姚排长第一个穿上潜水衣,七班长陈德荣,八班长王新,九班长涂家荣纷纷穿上潜水衣。在日后奋战2号洞口的过程中,他们都身先士卒,连续超负荷地在水下作业,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榜样的力量就是无声的命令,战士们相互鼓励,密切配合,争先恐后,班与班之间明争暗赛,为争当先锋,为争取多下水作业,战士们之间还经常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
我和本班战友任忠诚(1971年辽宁丹东兵)就发生过"矛盾"。那天任务仍然是2号洞口的水下钢管切割和起吊,班长陈德荣已经确定我的下水请求,我也做好下水前的准备,这时,任忠诚冲到我前面说:"太长,你已经是党员了,我还不是,你能不能让我争取入党的机会……",班长见状很感动,便劝我:"太长,今天就让任忠诚下水吧,以后你还有机会"。
我和战友陆云成(1969年上海崇明兵)、顾明州(1971年辽宁丹东兵)利用在青岛五号军港码头新学的当时世界先进的水下切割,水下电焊技术,大显身手,我们交叉作业,轮番下水,克服水深流急,漩涡多,回涌大,地形复杂,时常出现的险情,在漆黑浑浊的海底,在纵横交错坍塌的废墟支架里摸索作业。我们冒着常人难以想像的危险和困难,在兄弟工兵营战友及本大队吊船、驳船、拖船、挖石船和军工师傅的全力配合下,以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的大无畏精神,实干、苦干、巧干,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加班加点,硬是攻下2号洞口这个顽固难啃的"碉堡"。
(网络配图)
1974年8月初的一天上午十点左右,我们正在栲栳岛中队部后山腰防空洞口前大杨树下集体学习,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核潜艇!只见我国第一艘核动力潜艇“长征1号”,舷号401,在国产新型导弹驱逐舰105等舰艇的护卫下,从大福岛方向由远而近,缓缓驶入我们亲手建造的基地中,稳稳当当地停靠在我们多年用心血和汗水建造的码头上,亲眼见证这一庄严的历史时刻,当时我们自豪激动的心情,真是用什么语言和文字都难以形容。
(注:方太长写,向荣改。后文由北海舰队工程船大队前大队长张潮提供,特此致谢。)
作者: 李向荣,男,50后,少壮下放、从军,安师大中文本科,中科大硕士研究生;从政、治学多年。省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曾任省艺术鉴赏协会副会长,多所高校教授、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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