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11月7日,北京贤良寺。刚刚签完《辛丑条约》的李鸿章已经彻底倒下了,他吐在谈判桌上的血感动了列强的心,也要了他自己的命。早上一醒,李鸿章就感觉到这是他的最后一天了,所以他让家人给他穿好寿衣,安静地等待那一刻的来临。安静的是那具将死的躯壳,不安的则是那颗火热的红心。
李鸿章死了,离开了这个不堪回首的人世,离开了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大清朝。李鸿章死不瞑目,是他的老部下周馥用手扶上了他的眼睑。李鸿章身虽死而心有不甘,正如他临终前在《绝命诗》里所写: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
海外尘氛犹未熄,诸君莫作等闲看。
李鸿章有太多未尽的事宜,未完成的心愿,而这所有的“不放心”与“不甘心”都是关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而无一分一毫关于他自己。这就是一位愚忠之臣最后的忠诚吧。
当天,慈禧老佛爷就得知了李鸿章的死讯,向来冷血无情的她也情难自已,当场落泪,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大局未定,倘有不测,再也没有人分担了。”
慈禧的这句话既可怜又可恨。说可怜是因为慈禧这一路来,历经坎坷,而那些陪她度过最难日子的“小伙伴”曾国藩、恭亲王奕訢等一个个都陆续死了,现在最后的“老伙计”李鸿章也驾鹤西去了。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说可恨是因为那句“再也没有人分担了”翻译过来就是“再也没有人背黑锅了”。
回想李鸿章这一生,为清朝、为慈禧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一次又一次替慈禧擦屁股、背黑锅,被骂“误国”、“卖国贼”。在老百姓心中,李鸿章不仅是清廷的走狗,还是一条不称职的走狗,正是由于他性格软弱,贪生怕死,才签下了那么多丧权辱国的条约。当时民间还喊出了这样一个口号:卖国者秦桧,误国者李鸿章。
中国人总是喜欢跳过决策者去骂执行者,也不想想,秦桧背后如果没有赵构的授意,他有能力害死岳飞吗?李鸿章背后如果没有慈禧的首肯,他有资格卖国吗?这就是作为人臣的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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