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涂月超
童年是在山里度过的,那时很穷。每当端午节的时候,粽子根本没有,鸡蛋姐弟一人一个,大蒜一人只有半头,但香布袋是一定要戴的,没有花色的布,就缝个素色的,妈妈不给缝,就自己搐纽一个布疙瘩,只有里面香香的就好,其实那里面哪里是药店配的香料啊?是自己在地里挖的“雪草”根上的块茎儿。(大了以后才知道那个东西的学名叫做‘香附子’)如果谁家的女孩子早一、二个月就挖呀,晒呀,很经心地准备这些,大人们都会夸:“看看人家谁谁谁家的闺女是个能操心的巧妮儿!”
挂香布袋儿的钱必须是五色线,五色钱通常是黑白蓝红绿,除了黑、白色好找以外,别的就要想尽办法了。抓一把草在白线上捋几个来回可以成绿线,那红色怎么办呢?有的女孩儿去老师那里讨点红墨水儿染,很难开口;有女同学到街上唯一的百货店去等,看有人撕那种常见的小红花呢子布,撕过之后可以趁营业员没有卷起,在裁开的茬口上拉下一段纬线绕在手上,很费时间,有时和几个小妹妹在百货店门口抓石籽儿玩,等上一晌也没人来撕红色的布,没机会;我倒是不犯愁,有妈妈营业门市部盖章用的印油染一段,常常会多染几段晾干了送给要好的同学呢!
到了端午节,手脖里带上五色线,真的好看。学校里和同学们比较谁的香布袋做的好,真的开眼界,同学们戴的都不尽一样,针钱有好孬,嗅嗅你的,再嗅嗅她的,香味也不一样儿。焕妮从小没有妈,她和妹妹几岁就开始跟着婶子大娘学做针钱活儿,她爹是供销社做点心的季节工,胸前围的白围裙,脚上穿的长腰儿白布袜,都是她姐妹俩人一针一线做的。所以说,离端午节还早,我们总是想法打探她做什么样子的香布袋儿,而她总是慢悠悠地说,俺也没想好哩----,可是到了端午那一天,她拿出来的总是细针细线,模样最好看的香布袋儿,不是勒着纹理的大金瓜,就是一只闪着亮眼睛噘着小嘴嘴儿的小鸟儿,再不然就是长一头黑发红红嘴唇的搬脚娃娃儿。大家看着,夸着,从来不爱笑的焕妮也害羞地乐红了小脸儿。
端午的大早上姐妹姑嫂们都要相约要在天没亮之前去河边舀水洗身,那时的山里时节好象是很冷,根本不能脱衣洗,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吧?也就是撩起衣服象征性的擦身,沾水即可。重要的是到最上水头去喝上一口二口的,说是冲净五脏,洗眼和耳,就是耳聪眼明。有老弱的奶奶在家,是一定要带上一桶水赶在太阳没有出来之前要提到屋中去,或是能走出来一点铁的,老奶奶会早早到庄子外面的地边上,草叶上的露水抹上几把拍在头上,脸上、舌尖上和眼、耳上,说来奇怪,那心中立时真的是清爽了许多!而且接下来的几天里,嗅着那香布袋的香味,看着手脚上带着那五色线,(五色线要戴到农历的六月初六取下找一个“水道眼儿”扔进去。)就真的象是长长的夏暑、寒秋与严冬百病不染身了,胆气儿心劲真的就是仗义了许多!
那时的端午,伴着这美丽的外在形式辅助内心产生了美好的心理暗示?是这样的。
回想那时的生活,平静、和谧、简朴,诗意般的纯净。 而今,高楼林立的钢筋水泥丛林中,人们富有到应有尽有,社会艺术、美学的理论与形式也相当普及,孩子们成长生存的状态俨然另一番高格调景象。然而,我九十多岁的老妈每到端午总还是亲手缝制多种多样、土里土气的香布袋儿,赠送给亲朋邻里家中的孩子们,其实,很受欢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