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圆的红太阳慢慢往下溜,映红了西边的云彩。中秋时的华北平原,人们忙着在田里收玉米种小麦。田与田之间是那土路,早已被过往车辆轧得结结实实。三十年前如此,五十年前想必也如此。
“哒哒、得 瓦哦,曰来曰来……”爷爷扬着鞭子,在跟牛交流,掌控牛车的速度和方向。但是,爷爷手中的鞭子始终没有落在牛的身上,只是为牛驱赶了几只牛虻。可鞭子在空中甩响时,老牛还是被刺激了,它翘起了尾巴,冒着热气的新鲜大便就夺门而出,啪啪地落到了地上,等待着捡粪人背着粪筐拿着粪叉把它们喎走。我和弟弟妹妹们高坐在秸秆上,秸秆下边是牛车,车轱辘下是结实的田间路,路两边人们正忙着把玉米秸秆捆好,准备用车运回家去当过冬的柴禾烧。村子里的农舍已经升起袅袅炊烟,那是秸秆焚烧后的烟穿过火炕系统(前文北方供暖如何成就赵四所提),烟不停地向上,但怎么也追不上西边落日旁的彩云。
我和弟弟妹妹们坐在牛车上,欣赏这这一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偶尔有牛粪味的空气,检阅天下一般。这样说,一点都不夸张,因为华北平原的一望无垠曾经让很多人以为天下就是平的,而且,许多没出过村子的人确实一辈子都没见过山。高山仰止这样的词就很难理解。有了电视,一些人看到了山的影响,还听到了那句广告词:“五岳之首是泰山,布鞋名城是莱芜”。但是,泰山和莱芜都很遥远,眼下的平坦才是最好的。况且,出行要靠大架子车,一种应当收入自行车博物馆的交通工具。而牛车,是用来载重的,决不能随便走亲戚,除非有非常不赶时间的事。
来南方后,我时常怀念牛车。除了开头叙述的那点生活的简单,更怀念赶牛车的爷爷,他与牛配合的很好,牛很听他的话,节奏就是那样慢和稳。我渐渐长大,爷爷渐渐老去。我在外求学工作,每次回老家第一站就是去爷爷家看他一下。但是,牛和车不知道哪一年不再出现。又过了一些年,爷爷也离开了我们。
爷爷去世后的第二年,有了京杭高铁,连通京沪高铁,我回老家可以坐高铁了。为此,我感到很兴奋。高铁时速300左右,仅耗时4个多小时就能到沧州。但是,每次回家,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今年国庆长假回老家,处理完一些必修科目后,我提出要去给爷爷上上坟,毕竟,多年不回家,应当去祭拜一下。但是,当我穿过村子时,遇到了长辈问我意欲何为,当我说明去向时,还是被阻止去上坟了。因为,上坟不是随便哪天都可以上的,必须在每年的规定节日,且上午不过12点才行。我有点怅然地折回。
回到家,我不断地看手机,看微信,发照片,依靠互联网来传递我在老家的信息,获点赞,与朋友交流。互联网时代啊,人和人之间的交流在技术层面多么地方便。网速真快!但是胡适所造诗歌里有一句:“我笑你那一秒钟走五十万里的无线电,总比不上我区区心头一念……”是啊,网速也比不上我的念速。
牛车,高铁和互联网,我们到底念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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