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喜欢马写马的人很多,因它高大英俊,又作用非凡,常常被人歌诵。我喜欢马儿,所以常去草原上看马,但记忆里,小毛驴给我的影响更为深刻。
在新疆,大约是上世纪七十年代,随着拖拉机的使用,农村马儿的作用就不大了,渐渐淡出了人们需要的市场。再说马儿一般都是公家所有财产,而私人养得起的也只有毛驴、羊之类的。
因为毛驴个子小,吃得也不多,而且皮实不娇气,干起活来不比马儿逊色,所以在过去的新疆农村,毛驴就有了用武之地,被普遍用于劳动和生活中。
那时,我家有一匹大毛驴和它的孩子小毛驴。那时,我还小还不能驾驭它,那匹大毛驴就是我哥的代步工具。因为我哥的脚从小有伤,不能走远路,那时候也没自行车、电动车,路又坑洼不平,毛驴就成了最适合他用的交通工具,特别是上山时,毛驴更是必备。
那时我哥常被生产队派去看山,那里是一片旱地,顺着去米东区峡门子旅游区方向,一直绕水,转山,再盘旋而上,直达山顶头,那上面一片绵延起伏的旱地。
所谓旱地,是那种靠天下雨浇灌的地,没有人工浇水,不用施肥,用两匹马拉着犁铧,粗糙地耕耘一下,种上麦子、油菜、红花、胡麻等耐旱的农作物。
遇上冬天下厚雪、夏天雨水多的年份,到丰收的季节,一般是放暑假的时候,那满山遍野的金色麦浪,黄灿灿的油菜花,焦红一片的红花,紫色的扁豆花,就会相继争艳把山头装扮得五颜六色,花海一片。
这一令人震撼的美丽景色,2017年在奇台县的江布拉克旅游区我又一次见到,儿时的美好记忆再一次袭来。我想,在地大物博的新疆,应该还有好多地方能呈现这一美景吧。
靠老天爷吃饭的农民,最祈盼风调雨顺的年份,希望年年有个好收成,而我哥哥在多少个年年如一日的反复中,默默无闻地把最美好的青春献给了我们村的旱地,也献给了连绵起伏美丽的大山。
那时到了秋天的时候,我哥骑着他心爱的小毛驴,来回拖着各种粮食种子上山,在耕好的山地上播撒,然后等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再骑着毛驴去山上住下,天天守护着山上的青苗。
麦子黄了,哥哥便下山告诉生产队可以收割了,队里则招集壮劳力,带上行囊,拿上镰刀,由拖拉机或者是马车拉着一起上山。
小时候,我也跟着父亲和哥嫂去过旱地。那时正好是放暑假,也没什么作业,去旱地好像是去哪个旅游地一样向往,所以争着去。我去多是玩,或捎带着帮哥嫂抱孩子,好让他们去割麦子。
但有时我也站在山上,看着一览无余、连绵起伏的黄灿灿的麦浪而兴起,拿起镰刀,学着大人的样子去割麦。但是没有割几下,腰也直不起来,镰刀也重得拿不动了,哎哟着一屁股坐在割完的麦子上,抻腰甩手,不想再动。
但心情特好,站在山顶,两手插腰,放眼望去,群山尽收眼底,一览众山小,好像与山比翼,与云同飞!
收割完的麦子一车车拉回队里的麦场,堆积如山的麦垛,被社员一批批摊开在麦场上,形成一个大圆,再由马把式套上几匹身强力壮的马儿,拉着石磙子,一圈一圈来回碾压。脱下的饱满麦粒,一次次被大人用木锹迎着风抛向天空,大风刮走了麦渣、尘土,落下了成堆的干净麦粒。
此时各家就会分到自己的工分粮,哥哥就会套上毛驴车去加工白白的面粉,而我们就会吃到白白的馒头,是那样香甜,那样美味!
毛驴在平地上也大有作为,像那时去乌鲁木齐,就是父亲套上毛驴车,拉上我们想上城的孩子,嘚嘚嘚跑在柏油马路上。
到了街上,父亲把毛驴拴在路边一棵树桩上,领着我们去逛街,一边欣赏着花花绿绿的世界,一边吃些好吃的。等父亲办完事,我们也玩累了,瞌睡了,父亲把我们放到车上,盖件衣服,然后慢悠悠地赶着毛驴车回家。
毛驴车矮小、灵巧,关键是毛驴乖顺,不像马儿那么烈性,不论大人小孩都可驾驭,没什么危险,所以我姐姐对付起毛驴也在行。
小时候,她常骑着毛驴去放羊。到了毛驴跟前,腿一提,屁股一磨,身轻如燕的她就坐在了毛驴背上。而我不行,常是姐姐扶着我骑上去,她再骑上。还必须是姐姐在前,我在后紧紧抱住她的腰,深怕没什么抓,或抓不牢摔下去。
有时候姐姐像小男孩子一样,用赶羊群的鞭子朝大毛驴屁股上抽几下,大毛驴嘚嘚嘚地飞跑起来,一溜烟跑回家。
毛驴也有不听话的时候。记得大毛驴生下小毛驴后,小毛驴几经摔倒爬起来的锻炼,在能撩着蹄子撒欢时,它淘气地常常追着羊群跑,而且是撅着屁股用蹄子踢羊。羊儿被惊吓得四处逃散,气得我用鞭子抽它,可小毛驴立刻跑开,等我把羊群围拢吃草时,小毛驴它又来捣乱。
反复几次之后,我终于看明白了,这是小毛驴在跟我逗着玩呢!我笑了,我不再打它,任它玩耍一会,它就不再追赶羊群,还偷偷看我几眼,见我友好待它,便开始乖乖的吃起草来。好灵性的动物啊!所以我特喜欢我家的小毛驴。
后来我们村子不再种旱地,羊群也逐渐少去,毛驴派不上了用场。这个时候,柏油马路上马儿和毛驴不许上路了,哥哥也有了更好的交通工具——电驴子,也就是单骑摩托车,它轻便,速度快。
毛驴被闲置了下来,但我哥舍不得卖掉,就把大小毛驴都送给了队里一家困难户,想替他们家分担些劳力。
我知道后,有点舍不得,还埋怨了哥哥几句,担心他们养不好我家的毛驴,或亏待了它,但更多是感情上的不舍。
又过了几年,我还特地问哥哥:“咱们家的毛驴还在吗?”哥哥挽惜地说:“毛驴死了!”不管死因如何,我听了都很是伤感,童年的记忆里,它曾带给我多少欢声笑语啊……
但这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就让它永远留在我美好记忆里吧!
正传递 / 文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