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话,用书面用语来说就是“谚语”,每个地方都有,因地域与风俗、景物不同,而有差别。有些是将做人的道理浓缩为短短的几个字,有些则是总结天气、农事的,还有一些就属于调白了。这些老古话,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也会挂在嘴边的。但小孩子似乎是不好说老古话,我小时候照大人的口气说了句老古话,于是大人笑我说是“小人说古话”。现在我岁数近不惑,想必可以说老古话了。以前常常听老人说起,现在还记得一些,整理出来,或许也有意思的。
“穷人弗生病,好比交大运”,这句老古话,我以前真是听的耳朵都起茧了。我祖父生前常常一边吃烟一边说这句话。意思倒确实是对的,不要说以前,哪怕是现在也是如此。所谓的“因病致贫”、“因病返穷”也是这个意思。
“饭吃三碗,闲事弗管”,一听到这句话,我想起一个人。那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他拖双拖鞋,摇把蒲扇,坐在一只骨牌凳上和人聊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他用蒲扇柄敲敲凳角,说了一句:“饭吃三碗,闲事弗管”。
“江西人补碗”,大麻人现在还会说这句老古话。我不晓得江西人哪里得罪了这一带的人。这句话的重点其实在隐藏的那一句,如果完整的说应该是“江西人补碗,自顾自”。补碗这个手艺,我小的时候还有,在碗上钉上钉,一只破碗能变的不漏。但不晓得这些补碗的是不是江西人,不过好像是没有成群结队的补碗师傅的,都是自顾自。
“屋里弟兄一根心,门前烂污泥成金”,这后面半句我也听到有人说成“门前泥土变成金”,反正意思是一样的。以前的时候,差不多都是有弟兄的,不像后来计划生育后,有两个已经是非常多了。所以碰到某户人家的几兄弟吵架的时候,来做和事佬的娘舅、干爷之类的大致会说:“有什么好吵的,屋里弟兄一根心么,门前烂污泥也成金”。
“没病咯弗知有病咯苦”,这句老古话引申出了许多类似的话,比如“没债咯弗知有债咯苦”,“着鞋咯不知光脚的苦”等等,后来还有了一句“有老娘咯弗知没老娘咯苦”,当然说了这句,总是要被人骂一句“毒头”。一个老太太常常为了生活琐事唉声叹气,旁人看到了劝劝她,那这个老太太就会说:“那是没病咯弗知有病咯苦”。
“吃了苍蝇一只脚,屙得眼乌珠发白”,这句老古话倒显得古人还是重视卫生的,吃了肮脏东西,肚子难受到最后眼睛都要发白。不过另外还有两句老古话,完全就是和这一句唱对台戏,一句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另一句是“吃得邋西,成得佛去”,也有人说成“吃得邋西,做得菩萨”。把这几句话放在一起,那么大麻人就晕倒了,到底是要吃干净的东西呢,还是要吃不干净的东西呢?一边说“屙得眼乌珠发白”,一边又说“吃了没病”,甚至还能成佛做菩萨。如果一定要科学分析,或许古人要告诫我们,太干净了也不好,身体里有几个小细菌反而有利于健康。好像中国的神话里是有不少邋里邋遢的神仙的,都晓得的那个济公就是典型代表。
“出头椽子先烂”,看看那些老房子就明白了。如果哪根椽子露出了屋檐,没有被瓦片盖住,没多久就要烂掉了。我祖母以前常和我说:“覅去逞大好佬,你要晓得出头椽子先烂”。“出头椽子先烂”这句话和文人写出来的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意思差不多,这句老古话虽然不文雅,没有艺术气息,但就有一股亲切的土气,是苦思冥想的文人所写不出来的。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句大概算是大麻这些老古话里最文雅的一句,用了对比的手法。不过许多大麻人都只说前面半句,也是有道理的,两句话是一个意思,何必多浪费点口水呢。因为这句话,我又想到了以前的老人,有个老人冬天在墙角落里晒太阳,有人和他说起了村坊里某人现在发达了,他抱着火炉说:“人无千日好咯”。那鄙夷不屑的神情我到现在还记得。
“前半夜想想自家,后半夜想想别人家”,这可不是一句谈情说爱的话,虽然好像很有恋爱的感觉,夜深人静的时候,前半夜想自己,后半夜想想另外一个人。大麻人的处事哲学就在这句话里体现出来。既要为己,又要为他人,而前提是先为自己,所以是“前半夜想想自家”而不是“前半夜想想别人家”。
大概一个多月前,一位老大麻人徐先生曾发来消息,和我说了几条他小时候听到过的老古话,比如“云彰推过东,晒死老长工,云彰推上南,外婆拉门前好撑船;云彰推过西,蓑衣笠帽来不及,云彰推落北,外婆拉门前好晒谷”。这一条老古话就比较长了,像一首古诗,因为徐先生的提及,我想起我小时候听到过这句话的一小部分。如果归类,这就是前人对天气的总结,都是很有道理且通俗易懂,只是不清楚说的是什么时节的天气。徐先生另外还说了一条,“天河对着临平山,人们要吃新米饭”,很有地域特色,临平山就在大麻边上,天气好的日子里,从大麻可以遥见临平山。我曾去问了几个年长的大麻人,都说很小的时候是听到过这句老古话,但到底是说了什么意思,却是解释不清楚了 。我想了很久,就是弄不清楚这句老古话的来历和想表达的意思。你知道么?
麻溪文史,述说大麻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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