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喂鸡
作者:曹成林
老伴今年七十六岁,与我牵手五十八载,我们住在岳阳市郊。这些年儿女不在身边,老俩口相濡以沫,不愁吃穿,虽没有年轻人卿卿我我、风花雪月的生活情调,但我读点书、种点菜,感受陶渊明"种豆南山下"的田园乐趣,蛮自在的,老伴呢,操持家务,喂鸡,看电视,日子过得平安充实。
今年刚过清明节,一天,我正在门前菜园做事,老伴站在屋檐下笑呵呵地对着我喊,"老头,过来,跟你商量点事",嗨,啥事呀?我思忖!这些年我退居"三线"从不过问家事。于是,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她的身旁,她神神秘秘地望了望左右,小声说:儿媳昨天告诉她,在长沙工作的孙子对上了象,下半年可能结婚。结婚就会生子,她想喂些土鸡,让未来的孙媳生了崽、吃上土鸡蛋、土鸡肉。
喂鸡不卫生,我早年对此颇有微词。她才跟我商量。哦,孙子找了对象,这次不同以往,听后,我满口答应。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我将早年喂过鸡的鸡舍清理打扫,石灰消毒,清洗食盘水壶,电话联系鸡贩等等。
没过几天,鸡贩将我们预定的十八只(寓意发发)蹦蹦跳跳的小鸡送上了门。只见老伴麻利地将这些小家伙送进鸡舍,立即把门关上,还叮嘱我,一定要封控七天。
年轻时老伴喂鸡有两把刷子,周边邻舍都知道。每每讲起喂鸡,她头头是道。说什么养鸡本不巧,笼干、防病、食喂饱。鸡舍要架竹板,让晚上小鸡栖歇不着地。小鸡怕淋雨,雨天小鸡不散放。春天潮气重,小鸡易生病,生病症状是拉稀,屁股上面毛毛湿湿的,每天查看鸡屎不能马虎,注意观察其变化。倘若发现某只鸡有轻微病症,赶紧喂些捣碎了的"土霉素",隔离鸡群另行饲养,直到治愈再放归大群。遇上病鸡多,将少许"土霉素"捣碎后拌在鸡食中,并在饮水中加点青霉素,很快病鸡就会治愈。尤其老伴还有一手独门绝技,若发现生蛋母鸡抱窝(俗称抱鸡婆)便喂两粒"感康",抱鸡婆很快跳出鸡窝,效果立竿见影。我曾问老伴,这"感康"是治人的药,怎么对鸡有用?她笑笑回应:有奇效,不外传。
老伴日常给鸡喂食,还有一套方法。刚来的鸡都是吃熟食,如何让它们过渡到吃生食,她的门道是逐渐在食料中加些青饲料,慢慢引起鸡吃生食的习惯,同时,天晴时敞开鸡室,将其放外散养,室内喂食时,注意不论大鸡小鸡,时间基本固定。我时常看到,老伴每次喂食前,总是对着鸡群召唤:喔、喔、喔,喔、喔、喔,听到呼叫,房前屋后的鸡崽们如听到号令的士兵,很快汇集,咯、咯、咯,咯、咯、咯,快速飞奔到她的身边,这时候的老伴,俨然成了一位"鸡司令"好不神气。她挥手将鸡食抛在空中,密密麻麻的鸡食如天女散花,撒在地上,鸡群满地啄食。
其实,老伴鸡养得好,除了自身经验还与她经常看科普电视有关。莫看她同我一样快步入耋耄之年,健康知识还懂得不少,苦瓜有五种功效呀,大蒜能降"三高"呀,吃油少吃动物油多吃植物油等等健康饮食知识,她全都知道。我喜爱吃红烧肉,在她提示下,现在基本无缘。
时间如流水,春去秋来,转眼,小鸡齐刷刷长大了。那血红的冠子、金黄的腿脚、滚瓜溜圆的身躯、流光溢彩的羽毛,着实惹人喜欢。突然,一天鸡舍热闹非凡,只听鸡群此起彼伏齐声叫唤,老伴赶紧走到鸡舍查看,原来一只母鸡生了蛋,仿如中了彩,鹤立鸡群在骄傲的"引吭高歌",没生蛋的鸡呢,则分享快乐,伴随鸣叫,共同庆祝,足足喜闹了个把钟头。
老伴见此状况,进入鸡舍把那枚晶莹圆润的鸡蛋拿在手中,笑眯眯地说道:虽然初生的鸡蛋很小,但这是一个好兆头,证明母鸡已进入生蛋期。果不其然,此后的十几天里,不断有新鸡下蛋报喜。老伴从笫一天捡一个蛋到每天捡十来个,喜滋滋的。
近段日子,每见老伴端着装满鸡蛋的筐箩,看着眼前一大群黄灿灿的肥鸡,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为了孙子结婚喂些鸡,鸡是喂肥了,可如今孙子的婚期杳无音讯,原想孙媳过门后早生胖小子的希望也落了空。"哎,这小子也太不争气了,有车、有房、有工作,结个婚咋就这么难呢?我生他爹时十九岁,他妈生他时二十三岁,这小子三十了还冇讨堂客",老伴念叨、叹气!我望着老伴眼里充满惆怅和无奈,心里不是滋味。是的,我们无法去改变年青一代的观念,若家道不兴,国家怎能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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