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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长廷,永州市宁远县人,湖南省文联五届、六届委员,湖南省作协四届、五届理事,原永州市文联主席,作品散见于《诗刊》、《解放军文艺》、《湖南文学》、《飞天》、《山西文学》、《青年作家》、《天涯》、《大西南文学》、《红岩》、《滇池》、《花溪》、《儿童小说》、《巨人》、《创作与评论》、《短篇小说》、《小说月刊》、《人民日报》、《文艺报》、《文学报》、《羊城晚报》等报刊。已出版《苍山.野水.故事》、《山居随笔》、《文艺湘军百家文库.李长廷卷》。
退休后,每天早晨去散步,几乎成了我的一个课题。
我去散步不纯粹是一种体育锻炼,从一定意义上讲,它也是一种职责,一种生活必需,或者说一种精神追求。在过去漫长的岁月,我总是习惯于利用早晨这个美好辰光,将身子长时间搁置在床上,作一些恍恍忽忽而又支离破碎的梦,还自认为这是一种温馨。如今看来,这显然是对自己的严重失职。我们每一个人,在各个方面都能恪尽职守,却往往对自己缺少责任感,这毫无疑问会影响生活的质量。
我猛省到这一点,是在数年前的一个早上。那时我刚退休不久。我不知什么缘故,懵懵懂懂走到了一个公园里。公园里全是一些千遍一律且司空惯见的风景,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入眼的。但是其中的一道风景,却是我见所未见,顿时双目为之一亮,精神亦为之一振。这就是一些参加晨练的群落,以他们的多姿多彩的动感艺术,装点起来的鲜活景观。
我之所以对此称之为艺术,是因为这已超出体育这个范围,给予我的感觉实在是太美了。无论是极富活力的现代项目,譬如各种交谊舞、健美操;或地地道道传统项目,譬如太极拳、舞剑、跳绳、冲腰鼓、扭秧歌;以及经过了翻新的各种风格的民族舞蹈,时而彩扇翻飞如蝶,时而长绸凌空如练,叫人眼花缭乱;再加上散步竞走者行云流水般的节奏,简直使一座普通公园成了一座艺术的殿堂。这些群落中,有相当一部分已是爷爷级别、或婆婆姥姥级别的人物,而且各行各业均有,可谓形形色色。无论你是公务员,工人,亦或家庭主妇;不管平时认识不认识,能够在这个美好的早晨,相聚一起,展现自己的风采,这就是缘分。平时,繁琐的日常事务和家中的锅碗瓢盆,造就了他们拘谨的人生,使得他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机会走出自己的生活范围。当然更不要说在时代的舞台上亮相。我认识其中不少的人,他们都很平常,与体育、与艺术可以说是相距遥遥,但是时代进入今天,这些看去毫无生机的一群人,却在忽然之间全都焕发了青春,全都来了灵感,稍一打扮,走进晨光里,走进乐曲中,一个个都是那么神采奕奕,英姿勃发,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出一种艺术的潜能。把体育与艺术有机结合,并溶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将其作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使生活艺术化,使艺术生活化,既锻炼了身体,又愉悦了精神,这不仅是一种创造,更是对生命的一种关注。试想想,让时间倒回去数十年,谁会有这种闲情?谁会把锻炼身体纳入每天的必修课程,并且形成一个全民的自觉行动?人人都知道生命的重要,人人都懂得户枢不蠹、流水不腐的道理,但行动是受精神支配的,精神不振作,何以有振作的行动?那时候大家都受着时代的局限,无法分心给自己一点关怀。不仅不能给自己一点关怀,不少人还要自己作贱自己。著名作家叶蔚林有篇颇有影响的小说,题目叫《五个女子和一根绳子》,写的是几个年轻的女子集体上吊的故事。在那个遥远的年代,这种事情在我的家乡时有发生。这是生命的沉沦,也是生命的呐喊。但是人们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关注生命,那时候还不可能提上议事日程。
现在看来,时代的大进步,它的标志,不仅仅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也不仅仅是网络、电脑和皮包里的几张存折。它还有更内核的东西。据说现在的城市中,所有公园——不,不仅仅是公园,只要有一块宽阔地带,每天早晚,必有花枝招展的一群人在那里舞蹈,在那里歌唱。这不是时代赋予他们的任务,而是他们自己觉得,现在全新的生活,必需有这个项目。他们以此种形式来美化自己,美化生活,同时美化时代。他们对待生活是那么认真,不再像从前那样敷衍塞责;他们对待生命亦是那样认真,每一个具体环节都是一丝不苟,不再了草从事。他们是那么自信,不仅注重生活质量,更注重生命质量。
我想,我必须走到他们之中去。
于是,我选择了散步。
散步是克服慵懒的良药。它使我忘记年龄,甚至忘记一个退休老人的身份。每天早晨,当我散步进入公园,沐浴在鸟语与清风之中,我总是感到莫名的亢奋。有时我甚至想,我每天都来为新一轮太阳的升起而歌唱,而舞蹈,而奔走呼号,这座城市或许因为我而更加亮丽,更加生动,我是多么地自豪!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而新的太阳总会给我们以新的希望。虽然已经退休,但我们同样需要和年轻人一样去奋斗,去拼搏,去创造。同样需要去歌唱,去舞蹈、去散步。
散步的过程,就是不断进取的过程。散步时,我强烈感受到了青春活力的跃动。于是,每一天的议事日程,我都要作这样一个安排:早晨,我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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