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惠东
作者简介
赵玉明,江苏盱眙县农委退休,现随儿子客居南京。喜欢阅读,热爱文学。容易被真、善、美感动。梦想着用文字记录下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感想、感悟。不为别的,只因喜欢。
惠东走了,走在十二年前的那个腊月初八。我不相信他走了,多少个黄昏,我在想:“都这个点了,他怎么还没到家?”哦,他不回来了! 可我还是固执地不相信他走了,无数个清晨,当我从睡梦中醒来不见身边的他,在想:“这个人这么早就起床干什么去了?”哦,他走了!日复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复一年,我在等他回来……
他还真的是回来过,是在我睡着的时候,悄悄地回到家里,常常我被他炒菜时锅铲发出的铛铛声、洗衣机的嗡嗡声、涮拖把哗哗的流水声吵醒,当我寻着声音找过去,他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就在十二年前的那个4月29日,主治医师看着CT片子告诉我:“你爱人患了脑胶质瘤,一种很难治的恶性肿瘤,需要进行手术治疗,县医院的条件有限,去省城的大医院吧。”从医生的神情和说话的语气中,我感到了情况的严重!我颤抖着声音问:“能治好吗?” 医生只回答我:“转院去大医院吧”。离开医生办公室,我止不住决堤的泪水,不知该往哪儿走!回病房?不知怎样面对他。他生性胆小、脆弱,我怎敢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他?!儿子一家远在外地,孙子才几个月,要带孩子、要工作,我怎么忍心去干扰他?!父母已年迈,这样的晴天霹雳,他们怎么能受得了?!然而,我柔弱的双肩,又怎能扛得起这塌天的重担?!打电话叫来了闺蜜,我们也只能抱头痛哭……
他还躺在病房,等着CT结果,我要坚强面对!先瞒着他,想尽一切办法积极治疗。
省人民医院的专家说:“这种病的治疗方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手术切除,如果不做手术病人只能活三个月 ,做了手术也只能活六个月,因为长在脑子里的这种肿瘤是无法切除干净的,很快就会又长出来,直到无法手术。” 看来,县医院的医生说的没错。惠东得了不治之症!但我还是侥幸地希望能出现奇迹。手术如期进行,参加手术的医生告诉我们“手术很成功” ,做医生的都会这么说吧?!术后的三个多月,又复发了。相隔的时间太近不能再手术了,只能放疗,一个月的放疗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只好住进重症监护室。无助的我,背着儿子,带上所有的CT和核磁片子,跑遍了省城所有的医院。专家们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说:“放弃吧,你已经尽力了。”是医学的无能?还是病魔太猖狂?!术后的九个月,他走了,走在那个雪压枝头的冬天。那个冬天,我收获的苦难,堆满了心灵的粮仓!!
我和惠东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1975年春节的假期刚过, 那天,我下班回到家,看到家里来了好多客人,有我的姑姑、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女和一个解放军。看着妈妈那有几分神秘、几分欣喜的表情,我好像猜到了什么,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客人离开以后,妈妈跟我说那个解放军是姑姑帮我介绍的对象(果然是来相亲的), 那对中年夫妇是解放军的叔叔婶婶 ,解放军在甘肃的酒泉当兵,是空军地勤部队的一个排长,他的家在淮阴县刘老庄公社,父母、弟、妹都在乡下,他的叔叔婶婶在我们县直机关工作。妈妈说小伙子看上去很厚道,都当排长了,肯定错不了!妈妈问我是怎么想的?当时,我压根就没有要找对象这个意识,加上这个当兵的长的老气,我第一眼就觉得他应该是我的叔叔辈,所以就跟妈妈说:“他看上去比我大好多。”妈妈提高了嗓音说:“就比你大4岁,不算大!” 看来,妈妈是想“包办”了。我也生气地说:“我现在还不想谈对象!”这时我姑姑回来了,她告诉妈妈说那个当兵的和他的叔叔婶婶都看上我了,说我们家要是没意见,明天晚上到他叔叔家,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在妈妈的软硬兼施下,第二天我们去了惠东的叔叔家。
几天以后我跟着惠东回乡下见过他的父母,他的探亲假也结束要回部队了。经过一年多的鸿雁传书,我们准备结婚了。
1976年,惠东随部队换防到了西安,那年他28岁,他提出来要结婚,我妈妈同意了。带上简单的行李,我只身踏上了开往西安的绿皮火车,23个小时后,火车停在了西安车站。走下车厢,我四处张望,寻找那个来接我的惠东。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拽住我的旅行箱,我转身看到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白衬衫扎在深蓝色的军裤里,留着小平头,一脸阳光、神采奕奕,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是他,那个解放军“叔叔”。和一年多前那个穿着军大衣、戴着军帽、皮肤黝黑的解放军叔叔判若两人!差点没认出来,毕竟,我们才第二次见面。那一刻,我爱上了他。我这叫“二见钟情”吧!
妈妈的选择没有错。惠东不仅为人厚道,还是个重情义、有爱心、有担当、有责任感的好男人。
结婚以后,我们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虽然我们两人加起来每年只有两个多月的探亲假,但是,我们把365天浓缩在这两个多月里,日子过得甘甜而醇厚。
1985年,儿子7岁,要上小学了,惠东也从部队转业,回到了我们身边。原以为从此我们将长相厮守,不再分离。谁曾想他再次离我远去……
再有两年,惠东就退休了,到那时我们就可以从社会回到家庭,带带孙子、做做家务,练练太极、散散步,相伴着走出家门领略大自然的美丽风光、感受祖国的繁荣富强…… 可是,惠东走了,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惠东走了,他给我留下的不仅仅是悲伤和思念,还有那些幸福、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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