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 那雪
作者简介
宗红,湖南华容人,家庭煮妇,文学爱好者,热爱生活,感恩父母,感恩生命里每一位亲人和朋友。
纷纷扬扬的大雪,在年末不期而至,覆盖万物,美不胜收。如今,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这场瑞雪带给人们无尽的惊喜,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各种雪景,宣泄着对这冬之精灵的宠爱。我情不自禁地走出门,漫天飞舞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肩头,飘洒的雪花在眼前交织着,变幻着,仿佛穿越了时空,一下子把我带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个下雪天。
那年我十二岁。我清楚地记得那年的年龄,并不是我记性有多好,而是当时的情景确实触动了我,在我的记忆里烙下了深刻的印记。十二岁,对于很多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来说,已经当家立事了,尤其是女孩子,大多都能烧茶煮饭,田间地头都是大人们的得力帮手了。而我,却被父母溺爱着,只要我用心读书,家里的农活不要我插手。我们姐弟四个,我是老大,父亲特别惯待我,并没有因为有了弟弟妹妹而减少对我的宠爱。
那年正月初八,父亲带我去钱粮湖层山的舅舅家拜年。那天舅舅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一个劲儿地留我们住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就吵着要回家,可舅舅舅妈还想留我们再住一晚,父亲难负盛情,就帮着舅舅和我讨价还价,最后我答应吃完中饭就回家。其实我急着要回家,是因为快开学了,我的寒假作业还没做完,我要赶回家做作业。
我和父亲吃完中饭从舅舅家出来,天空下起了麻麻细雨,不一会竟飘起了小雪。没多久,雪越下越大,我们赶到层山车站,被告知因为下雪班车停运了,我着急起来,冲父亲发脾气,埋怨他不该在舅舅家吃中饭耽误了时间。父亲憨厚地赔着笑脸,对我的无理取闹丝毫不恼,一边哄着我说:“莫急,我们到潘家渡去搭车,那里车多,一定有到华容的客车。”
从层山到潘家有十余华里,一听还要走那么远的路,我就开始耍赖,不停地埋怨着,父亲轻言细语地哄着我,因为那场猝不及防的大雪,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忍受着我的任性。
雪花一团一团地摔下来,田野里很快变得白茫茫的一片,公路上难得看到几个人影,那时车辆少,根本没有车子驶过,路面也积了厚厚一层雪,只剩下路旁的树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我们溜溜滑滑地赶到潘家渡码头时,已到了下午三点多,最后一趟车在三点钟已走了。没有车,怎么回家?离舅舅家已经十几里,再回舅舅家是不可能了,就算父亲想回舅舅家我也不会同意。显然只有一条路可选:步行回家!我委屈地哭闹起来,一屁股在雪地里坐下来不肯走了。父亲看我哭个不停,格外心疼,深深自责,弓着身子对我一番好劝歹劝,最后向我保证,不让我走一步路,背我回家!我这才擦干泪水,破涕为笑,爬上了父亲温暖的背。
那时的我,虽然瘦瘦的,但个子比同龄的女孩都要高。父亲背着我走了四五里,肯定有些累了,停下来要我坐在他肩上,这样比背着要省力不少。父亲的肩,我很小的时候常常坐,坐上去开心地喊着“骑马马”,父亲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小手在地上转圈,逗得我咯咯笑。我不假思索就同意了,心里觉得我们之所以没赶上车都是父亲的过错,肩我回家是理所应当,是对父亲的应有的“惩罚”。父亲蹲下来,我扶着他的脑袋坐上肩头后慢慢起身,才走了一会我就不肯坐了。并不是体谅他,怕他累,而是因为父亲的身材高大,我坐着有些摇晃,全然没有小的时候那么安稳,加之怕路上偶尔经过的人笑话,觉得害臊。没有办法,父亲只好和我约定,有人路过时就把我放下来背在背上,没人了就扛在肩上继续前行。就这样,父亲硬是没让我走一步路,冒着雪走了二十多里,在天黑时回到了家,大冷的天,身强力壮的父亲累得满头大汗,而我的鞋子一点都没打湿。
记忆中,那时的天气格外冷,风刮在树梢上,打着唿哨。每逢刮叫叫风,必定会降一场大雪,屋檐下吊起长长的冰凌子,很长时间不化。下雪对于小孩子来说,是有着很大的吸引力的,相信每个人的童年都会有许多关于雪的美好回忆。而我,却因为十二岁那年的那场雪,让我对下雪有了复杂的情感。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只记得父亲高大的身板挡住了嗖嗖的冷风,躲在父亲的背后特别温暖。那段漫长的路程,父亲用稳健的脚步,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爱的印记。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父亲的关爱。父亲不时地转过头来问我冷不冷,走几步就用力地跺跺脚,抖掉落在身上的雪,生怕打湿了我的衣裳。
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当我做了妈妈,有了孩子之后,我才知道父母的艰辛与不易,才理解父亲对我们无私的爱与呵护。我一次次和我的孩子讲述那年他的外公背我回家的故事,他每次都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我,反复跟我确认那时我是不是真的已经十二岁。是的,如今十二岁的孩子大都早熟而叛逆,和父母有着代沟与隔膜。望着孩子难以置信的眼神,我越发为那时的我的懵懂自私而羞愧。
时间是一个过滤器,一个个平淡的瞬间都被匆匆地滤掉了,但那个下雪的日子却永久地留在脑海,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就在眼前。或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忽然变得懂事了,开始明白亲情的伟大,开始思考如何珍惜爱。毫无疑问,我们姐弟几个都是在父母无微不至地呵护下长大的,他们虽然不富有,但把最好的给了我们,从小到大,我们吃的穿的用的,从来不比同龄的孩子差,尽可能地满足我们,陪伴我们快乐地成长。父亲从来都是少言寡语,对我们身教多于言传,点点滴滴里让我们感受父爱如山,潜移默化中让我们分清是非曲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年,那雪,永远地定格于我的记忆里,温暖我整个人生。时间已过去了这么多年,我除了感动于父亲过分的娇宠与溺爱,更多的是学会了忍耐和宽容,把爱倾尽所有地付出给自己的孩子,传承这永恒的亲情。
如今父母亲都已经快七十岁了,身体还很健朗,儿孙绕膝,日子过得美滋滋的。“你抚养我长大,我陪伴你变老。”父母健在,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要把双倍的爱奉献给他们。
一阵欢快的笑声打断了我的回忆,原来是几个穿戴漂亮的孩子在打雪仗,他们在雪地里尽情地玩耍着,我也被他们感染,面带笑容地望着他们。我一边迎着雪花慢慢地继续朝前走,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爸,前天给你买的羽绒服穿了吗?下雪天冷,你和我妈记得穿暖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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