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画的追忆
作者简介
李新荣,1986年7月出生于河南开封,现定居于河南新乡。喜静喜宅,喜读喜写,读书填充了我生活的空隙,写作记录了我生活的点滴,语言意淡,而文字情浓;时光易逝,而文字永存。
想到父亲,脑海里就会出现这样一幅画,温暖的阳光下,父亲站在浓绿的麦田中间,衬衫衣角被微风吹起,脖子里还搭着一条擦汗毛巾,麦田周围有几颗翠绿的树木,空中还有几只窜飞的鸟儿,田地的一边有一条绵延弯曲小路,小路的旁边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还有几个农户在用溪水灌溉,而小溪的另一边就是我们那小村庄。
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农民,整日忙碌于田地间,他有着粗糙黝黑的面颊、中等偏瘦的身材、古板严肃的个性、勤俭节约的习惯。自从我远嫁之后,每年见他的次数越发少了,一年也就一两次。
上次见到父亲是在“五一劳动节”的时候,我带女儿回去了两天。正刚上家里忙着收大蒜,我不仅没帮不上忙,还给添了诸多麻烦。父亲早出晚归,我也没有和他说上几句话,看到他头上白发又多了,额间的皱纹深的像笔又画了一遍,腰弯加驼背,连走路也开始蹒跚,听着喘息声也更频繁了,不知不觉父亲已近古稀之年,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了。父亲2017年检查出冠心病,作了介入手术,走之前我提出要带他去检查身体,他笑笑说身体好着呢,不用检查,吃啥啥香。就这样我走了,下次再见父亲又不知道是何时?
父亲28岁时腰部受过重伤,那时我还没有出生,父亲在一家煤矿(郑州附近)当矿工时,井下发生事故。据妈妈说,父亲腰部被砸到,落下病根,不能干重活,所以父亲28岁以后就是在家种田。 后来家里又多了我和弟弟,父亲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家里的收入就靠那几亩田和爸爸那每月400多块钱的退休金在维持;不过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是我们姐弟四个交学费的时候,也是父亲最难熬的时候,为了拼凑我们几个的学费,他借遍了亲戚家,邻居家。
那个时候的我不懂得父亲的艰辛,还总是和他顶撞,我与父亲之间的矛盾要从一条裤子说起......
记得父亲--------
只打过我一次,却让我心生芥蒂,久久不能释怀
事情发生在我8岁那年,我正读小学三年级,那个时候很流行脚蹬裤,相信很多80后的女性都穿过。过完春节不久,天气回暖,班里的女同学们都穿上了脚蹬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回家也哭着让母亲买,最后母亲用眼泪打消了我的念头,我当时是能体会母亲的不易的。姐弟几个平时穿的用的基本都不会跟父亲讲,因为父亲也从来不管不问我们几个生活上的事情;我觉得他只会关心地里的庄稼,其他什么事情对他来讲都不重要。
我的姐姐比我大4岁,已经去镇上读了初中,那天正好星期天,姐姐说咱们去集会上买脚蹬裤吧,也不知道姐手里的钱是怎么弄的(后来才知道是从父亲平常给的生活费上节省下来的)。我们镇上每隔一周都有集会,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因为当时就带了18元钱,一条就花掉了15块,姐姐就没有买,于是我得了一条红色的脚蹬裤。一路上的开心,让我忘记了回家怎么和父母交代。走到家门口,看见父亲蹲在院子里的一颗槐树下,抽着烟,进门我就高兴大喊:“我买了一条脚蹬裤,你看看漂亮吗?”爸爸默不作声,然后起立就踹了我一脚,嘴里说了一句:“美得很,穿上吧!”我瘫坐在地上大哭,我害怕、委屈、生气、愤怒一下子爆发,朝父亲哭喊着:“你打呀,打死我得了,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我只是买了一条裤子,学校里的同学都有,你们就是不给我买,天天让我穿别人的旧衣服,看见都烦死了,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我只记得他当时起身就走了,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此后的多天时间我都讨厌父亲,不愿和他说话,甚至是感觉陌生,那种感觉我也一直无法释怀,一直持续……持续......
直到1996年我要去镇上读初中了,父亲要陪我同去报名。那天,在我的印象中,是父亲第一次和我谈心;也是我第一次仔细看他的背影。他问我:“你是不是心里还埋怨我打你?你可知道那段时间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家里粮食也断了,你爷爷生病不舍得住院,最后(我的爷爷当时生病,因为家里经济困难,爷爷放弃医院治疗,在我父亲打我的次月爷爷去世的).....我不是一个好儿子,更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不该打你,是父亲太无能了。”我开始沉默了。他的话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买脚蹬裤的那年春季,春天的麦田是生长最旺的时候,每年家里的粮食基本在春节的时候就吃完了,接下来一直到6月份新粮食下来这段期间就得靠父亲买粮食来补充;所以这个时候是父亲最难熬的时候,可是我当时却不懂他的不易。听了父亲的话,心中对父亲充满了同情和怜悯;但更多的是自责。我说了一句:“我从没有怨过你,只是那时候有点怕你。”父亲接着说:“衣服可以不买,但是书不能不读,不要将来像我一样,你们要好好上学,将来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他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矮小又孤单,心里一阵酸楚,眼泪不自觉的溢出来。
我瞬间明白了父爱无声
那天父亲给我讲了好多心里话,我又重新认识了我的父亲,我开始明白父亲是一直爱我的,只是他的爱是那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不易察觉。从那以后,我心中的委屈得以释放、情绪得以释怀、内心得以安慰、父爱得以升华。
我感恩我的父亲,感恩他给予我的一切
一本名叫《父亲的滋味》谈到父亲对下一代最大的责任:“不是拯救他们,或满足他们,甚至也不是教导他们,而是去祝福(Blessing)他们。”而现在的父亲为了供养下一代的生活,却渐渐失去了祝福孩子的意愿和能力,有人说,今日的世界是一个“无父的世界”。但是我却是世界上的幸运儿,我得到了父亲的美好祝福。
我与父亲之间没有很多话语,就因为这样,父亲对我说的每一话我都记在心里,父亲默默给予我的我都感恩,我的父亲他不伟大,但却让我的生活充满意义。
学业上,工作上,婚姻上父亲给了自由选择的权利,他说,他希望我接受最好的教育,做自己喜欢的工作,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我的父亲他是一个开明的父亲。
记得父亲--------
在学业上,总是给我支持和鼓励,尽管家里经济条件有限,父亲却说:“只要你能考上大学,我就供你上。”当时农村很多父母都不提倡女孩子上大学,我们村很多同我同龄的女孩子早早辍学,要不出去打工,要么结婚生子,而我的父亲却支持我上了大学,我的父亲虽然没有读万卷书,也没有行万里路,但却是一个有远见的父亲。
记得父亲--------
在我工作上碰壁,找不到方向时,父亲告诉我:“如果觉得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如果觉得委屈,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如果觉得没有地方可去,就回家来。”父亲的关爱,总是来得那么及时,我感恩父亲的爱无处不在,遍布任何一个小角落。
记得父亲--------
第一次流泪是在我出嫁的那一天
我是远嫁外地,出嫁那天,我第一次见父亲流泪,当时他对婆家的人说:”路远,以后把女儿交给你们了,你们要好好待她。”我的父亲就是我一辈子的保护伞。
父亲的这几句话,胜过任何千言万语,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语。
如今30多岁的我,早已为人母,渐渐明白父爱的伟大。我自责,我愧疚,父亲陪我长大,我却不能陪他变老,而父亲已变老,可我还从未尽孝;如果现在有人问我,你觉得你的人生有什么遗憾吗?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好好孝敬父亲就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
父亲的余生,我要陪他一起走......
那幅画又出现了,温暖的阳光下,父亲和我站在浓绿的麦田中间,微风吹起父亲的衣角,吹乱了我的头发,还是一样翠绿的树木,一样四周窜飞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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