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潭韶山银田镇西南方向、有一个景色非常秀丽的地方叫凤家冲。这里离沉淀厚重历史的古镇银田寺不过三华里,走小路距毛泽东主席故居也只有8公里。这里山麓青翠,良田肥沃,民风淳朴。这里是我的出生地。
凤家冲(又叫凤家村)正中有一条沙石公路是从银田古镇延伸过来的,成南北走向,尽头进入湘乡。山冲东西两边为高低错落的小山头。上世纪六十年代,这里一山凹里建有国营韶山煤矿,职工来自全国各地,据说有1000多号人。当年,上下班高峰时段,公路上,叮叮、叮叮、叮叮叮…单车铃声响个不停,特别热闹。在七十年代,向韶铁路橫穿经过山冲入口,在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当长沙或株洲至韶山的火车缓缓驶入附近银田车站时,一首《火车向着韶山跑》的歌曲开始在车箱广播中响起,很快就要到韶山了,听着欢乐的歌声,人们情绪自然沸腾起来!凤家冲中段靠西面山边有一片大屋,依地势分上、下凤家屋场。上屋场坐西朝东,居民全是谭姓。下屋场略小,坐北朝南,住户李姓为主另加几户杂姓。两屋场前面都有一口山塘,各伴有几棵百年大树,其中上屋场洗涮处一棵碗口粗的杨柳朝水面倾斜,轻风吹佛,树梢枝叶打在水中会泛起美丽涟漪。而塘水源自地下山泉,经过晚上沉淀,清晨清亮甘甜!无须挖井,居民每天早上用水桶将塘水挑到家中剩水缸满足一天饮用。“凤家"这么好听的名字由何而来?据说,远古时期这一地域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因这里地势相对低洼、自然有了水塘。而一群凤凰长期在此饮水栖息并在树上筑巢,故而得名。上屋场谭家始祖,明朝早期从江西迁徙至离凤家冲不远的湘乡柘塘,在那里繁衍生息,子孙发达,是为书香门第。到清朝中叶,第十九派忠信公发现凤家冲这块风水宝地,于是大兴土木,移居至此,自立门户。清同治年间,忠信公孙子文椿娶妻韩氏育九子二女。一时,人丁兴旺,家大业大!方圆几十里属大姓大户人家。直至晚清才渐渐衰落。
谭家世祖文椿公九个儿子成年后,除三子、五子、七子居住老屋外,其他分立门户,散居在附近。其中,七子光阳、字梅轩号迪钦,即我祖父。(晚年尊称七公公)生于清光绪二十六年,娶肖氏,即我祖母。育二子一女。长子照学字梓寰,生于一九二五年。配刘氏碧如,生于一九三0年。为我双亲。次子照禹字超寰,生于一九三一年。配肖氏信民,生于一九二九年。为我叔婶。我姑名常娥先天低智,嫁邻近烟山乡罗家。一九五四年农历二月二十九日傍晚,谭家老屋正堂灯火通明,内屋我娘在痛苦中生产,随着接生婆打在屁股上的一个巴掌,换来了一声啼哭,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母亲生我时为第三胎,上有姐姐大我七岁,二胎也是一男孩但出生后夭折。与姐相隔七年多我娘才又有了我,带来的是满屋的欢喜!祖父给我取名谭加人,意为谭家兴旺,又增人丁。我父亲一九四七年就参加了革命工作,解放初由长沙财经工作队分配到岳阳,最早担任洞庭公社秘书。后响应岳阳县委号召开发边远山区“三田一洞”( 公田、月田、毛田、渭洞)进入渭洞区公所(现在的张谷英镇)工作,当了一名财粮员。我一岁多时,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到达父亲工作地渭洞。后来父亲将我改名叫谭湘岳。据母亲讲之所以改名,是因她本可以到岳阳3517军工厂工作,体检时医生告知怀了孕,只得回到老家。父亲说,岳阳怀、湘潭生,就叫湘岳。我们家在渭洞山区居住了二十多年。娘在那里又生了弟弟和两个妹妹,其中最小的妹妹一岁多时夭折。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母亲带着弟妹回到湘潭。两年后,父亲才调回家乡。在我懂事后的记忆中,第一次回老家凤家村应是十四岁。那次娘带着我从岳阳坐火车到达长沙,当时长沙还是老火车站。在转车候车时我们坐在车站广场一角,尽管没有太阳,但天气炎热,我汗流浃背,衣裳沾湿!娘心疼我,花五分钱买了一只凉薯给我解渴,虽然我从乡下来却从没见过凉薯,特别好奇,第一次吃到,感觉甜、爽、脆。留下一辈子味道!回到出生地,看着老家的山、老家的水、老家的人,一切都觉得新鲜。婶、叔、伯全都来了,问长问短,好不热闹!一个叫海伯母的拉着我的手特别高兴,对我娘说:你还有一个“加伢子” 怎么没带来?我娘哈哈大笑,指着我说:他就是“加伢子” !在老家,记忆最深的是婶娘烹制的好吃的油炸干辣椒。我见过她的做法:菜油放锅里烧开至小火,将盐干的辣椒撒开放在热油中翻滚,待颜色黄橙后起锅,不加任何调料,冷却后辣味减少,吃起来特别香、脆!另外,对租住在我家一煤矿工人的妻子河北漂亮姐姐印记深刻,她熬制的甜香小米粥,至今让我回味。几年后我高中毕业,十七岁的我做了几个月“临时工” 后, 娘考虑我还是会下放农村劳动煅炼。因当时政策可投亲靠友。于是,我带着她的嘱咐回到老家。由于一时无法安置,我与祖父一起生活了近五个月。祖父(老家将祖父、祖母分别叫公公、娭姆)当时七十多岁,身高一点七五米左右,古铜色长方脸、从脸上的皱纹和手脚的粗糙可以看出他一生的辛劳。他爱抽烟,有两支烟枪,一支是全铜的弯嘴水烟筒,另一支是半铜半铁约40公分长的烟杆。因烟杆携带方便,可横插腰间,出外时一般用它。在家则用水烟筒吸食,咕哝、咕哝……在祖父身边常常听到水在烟筒中翻滚声。他的烟叶都是自种自晒烤干后食用。一次,同祖父到镇上,我买了一包二角八分常德牌香烟给他,他不知有多高兴,嘴里连连念道:还是我孙子乖、孙子孝。一脸的幸福感!现在回想,我们的祖辈特别容易满足、何等淳朴和善良!在老家,按父亲做房计划,我同祖父每天在老屋后山挖地基。他挖我挑、我挖他挑,整整干了一个月,一块200多平米的斜坡宅基地被我们平整完成。接着我又义务参加了在银田镇附近修理韶山银河的水利建设。大家都有一颗为建设毛主席家乡添砖加瓦做贡献的心!工地上热火朝天,肩挑背扛,个个干劲十足,我也是耀眼的一个,工地广播、黑板报对我作了介绍和亊迹报导! 在凤家冲的日子里,我还认识了下屋场一李姓女孩,她大我二岁。长得漂亮,对我特别好。她有个姐姐在附近三华小学教书,因怀孕,介绍我顶替她姐当代课老师近三个月。我是四年级班主任,教语文课,讲课时我喜欢不失时机插入经典故事,大家特别高兴,都爱听。那时贫困,农村学生有些到年龄沒能及时入学,班上学生年龄参差不齐,有的已有十四五岁,小不了我几岁,我每天同他(她)们在一起不仅仅是师生关系、也成了伙伴。我离开学校时,班里有些学生非常难过,几位大一点的还哭了!早些年我父母先后过世,俗话说:树长千年、叶落归根!他(她)们已头枕黄土长眠在凤家冲老屋后山。
岁月的洗涤让我已两鬓白发!怀旧的情愫甚为浓烈,经常回到老家。如今,在乡村振兴的建设中,故乡面貌日新月异!六百多年的银田古镇大片古宅保持完好,承载着几百年新衰的四孔古桥仍然横跨韶河,两岸护堤修整一新,松柏挺拔成行,水边依依杨柳似乎在向人们致意!一条水泥大道替代了昔日凹凸不平的沙石公路直通凤家冲连接湘乡。而山冲中的煤矿早已停止开采,没有了喧嚣,没有了污染,满目青山更显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谭家子孙这些年陆续将老屋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气派新居,旧貌已换新颜!看到本家堂兄堂弟在老屋周边新建的一栋栋漂亮楼房,让我这在外的游子既有欣慰之感又有汗颜之心!作者简介谭湘岳,岳阳老年文学协会会员。早年担任过通讯报道员。退休后重又爬格涂鸦,找寻一份安谧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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