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学滔小小说精选
【作者简介】
何学滔,笔名何处,威海市作协会员,中国闪小说山东分会秘书长。荣获“2013、2014年中国闪小说新锐作家奖” 、2013年中国闪小说总冠军大赛亚军和首届“陀螺文化杯”中国闪小说大赛一等奖等奖励20多次。作品散见于《小小说选刊》《闪小说》《金山》《天池小小说》《羊城晚报》《西安晚报》等报刊。作品入书多本,被改编为同名微电影二部并获奖。出版闪小说集《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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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杀手”谈判
文/何学滔
手机响起,我一看,不熟悉的号码,看着铃声响得很坚持,就按了接通键。
你是张三张处长吧?咋才接电话?对方语气很严厉。
你是……?我心里揣测着。
你都快没有命了,知道吗?不是我吓唬你呀,有人要杀你,你是不是得罪啥人了吧?
我又惊又气,你谁呀?谁得罪人了呀?
那人呵呵一笑,说了你不相信吧,有人出十万元钱找杀手杀你,不是你得罪人了还是咋的?
我也笑了,骗鬼吧,有这事你咋知道?
我就是那个杀手,你说我知道吗?要不我咋知道你叫啥?
我顿时紧张起来,一时竟不知道说啥。那人又说了我的一些个人信息,说得我毛骨悚然,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低声问道,你啥意思?说这话时,我情不自禁地左顾右盼,感觉暗处有支无声手枪在瞄准我的脑袋。
那人又呵呵一笑,按道理说我不该与你联系的,直接上手走人,但是我观察你好几天了,发现你这人好像也不坏,你如果能花点钱买你的命,我倒是愿意与你做这个生意。你可能奇怪这不像是杀手的行为吧,实话说吧,我干杀手这些年也厌倦了,你是我接的最后一单。
我偷偷出了一口气,说,那你咋与他交代?
啥交代?我说了这是我的最后一单,成功与否我都会“消失”的,一个“消失”的人需要交代啥?
那你与我要钱干嘛?
“消失”不需要本钱吗?你不觉得这个对你来说很划算吗?好好考虑一下吧,想想得罪谁了?你也可以报警,但你想想抓到我后,我会提供多少对你不好的材料?考虑考虑吧,明天与你联系。啪,那人挂了电话。
我冥思苦想,一夜未眠。
第二天,那人又来电话,咋样?考虑好了吗?我的耐心有限呀。
我故意问道,你就不怕我报警吗?
哈哈,你还挺天真啊,你敢报警吗?就是抓住我了,我不会承认是杀手呀,我就是个骗子,骗点钱花花。保住了客户,我也判不了多少年吧?我也没啥损失呀,再说了,我都快退休了,也没有失过手呀。
我有汗冒出,说实话,我赞同他的观点。
那人见我沉默,继续说道,你这人咋也看不开呢?你现在的一切得有命花才对吧?你想想呀,网上那么多当官的跳楼呀撞车呀啥自杀的,真的是自杀吗?你要是死了,到时对你的新闻也是自杀,懂吗?我们这行高就高在这里。
我心惊肉跳,小声问道,那我花钱了,你如何保证我没事?
我肯定不会下手了呀,我是讲信誉的。
信誉?你这样对你客户就是不讲信誉了,我咋相信你的信誉呀?
哟,张处长的反应挺快呀。这次对客户是失信了,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要改行了,也无所谓了,是吧。
你不干了,那可能还有别人干,你得告诉我我得罪的人是谁?
这个……这个价格就不一样了呀,你要是能出高价,我也无所谓了,你出得起吗?
我异常冷静,行,没有问题,我出他一样的价格,你得告诉我他是谁,我得弄明白。
没问题,你把钱打我卡上。那人很得意地微笑。
那不行,我打钱了,你不给我咋办?我一口否定。
哟,你还硬气了呀,小心我反悔……
我打断他的话,无所谓,反正我知道你是杀手,我也告诉家人了,如果我死了,不是自杀的。
好吧,你准备钱,等我通知。那人又挂了电话。
又一天,那人来电,告诉交易地点。我去了,警察也去了,一个专门敲诈官员的诈骗团伙连锅端了。
警察局里,我一睹“杀手”的真容。那人问我,我们对你这些当官的研究很深,从未失手,你咋不信呢?
我嘿嘿一笑,我本分当官,凭良心做事,我怕啥?就是得罪人了,我也不怕,你觉得我会怕你吗?
那人低头叹息,情报不准害死人呀……
发表于《华文小小说》2015.2期
别当真
文/何学滔
今年过年没有回去,打电话给家里拜年,特意问问华哥回去没有?
华哥是我的发小,也是一直到高中的同学。
母亲一声叹息,慢悠悠地说道,也没有回来啊,再说咋回来呀,连住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我心里一惊,啥意思?他不是新盖的楼房吗?咋没地方住?
母亲又是一声叹息,这不准备卖吗?他老婆现在见我也不咋热情了,还说都是你点拔的,你都对华仔说啥了?
说啥?我哪里说啥呀?他不是当上厂长了吗?我越听越糊涂。
都是你说的啥厂长闹的,要不是这个,还能到现在这个样啊。母亲还再说的啥,我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那是前年回家过年,去街上买年货往回走,经过一栋楼房时,有人喊我。我仔细一看,是华哥。没想到这栋楼房是他盖的。他家以前是在山上的。
我与华哥同学到高中,都没有上完就分道扬镳了。我当兵去了北方,他南下打工。此后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一般是过年的时候可能见到。在这十年中,我俩这算是第二次见面。
华哥见我还是很高兴的,拉着我进屋,递烟端茶,亲热如初。我连连夸奖他的新楼房,他也笑眯眯地假装客气一番。
我满眼羡慕,华哥,有啥好项目,你可得想着我点呀?
华哥随口吐一个圆形烟雾,笑着回答,你还用我介绍呀?你在那边不是很好吗?
我挠挠头,想了想便说道,也一般呀,下部队后上班,好不容易买了房,也就那样吧。
哟,城里房子那是贵呀,一个卫生间就抵我这栋楼吧?!
哪里哪里,也没有吧。我含笑端茶。
听说你也是领导了,咋样?上班陪专车吧?
我欠欠身,打哈哈道,啥领导呀,就干活的。专车嘛,也算吧,都是公司配的,听说100多万呢,专职司机,很准时的。
还是当领导好呀。我也有个机会,你给我参谋参谋?华哥一副诚恳。
啥机会?说来听听。
有个工厂叫我去当厂长,负责全面管理,工人我带过去,我的报酬是保底工资加利润分红,你看如何?
我眼睛一亮,好事呀,绝对是好事,你应该去,你的能力还不在我之上呀!
母亲说的厂长这事,应该就是这个吧?其实年后我与华哥联系不多,都在忙呢。六月份,我正好去南方出差,计划去看看华哥,他表示很忙,新工厂事情多,他出差在外,时间点不合适。九月份,他联系我是否可以周转一些钱,我考虑自己的房贷,不好意思推掉了。
华哥是咋啦?我百思不得其解。从母亲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方才明白自己真的犯错了。那年华哥听到我的精彩,觉得应该搏一搏,真的去干厂长了。可惜命运多舛,出口订单大幅减少,物料价格急剧上涨,人工成本普遍上调,导致他这个厂长上蹿下跳,身心疲惫。尽管华哥用尽浑身解数,收效甚微,连工资都很困难。为了留住工人,他只能拿自己的积蓄,毕竟都是他带过来的工人。
我想,那时华哥想找我借钱周转,可能是感觉我混得不错吧。他咋就当真了呢?那时他问我专车的时候,我想到网上传的一个段子,情不自禁地就用上了,其实我是坐公交上班的。有时我也在想,如果华哥做好了,是否得感谢我呢?
原发《金山》2014.7期
那片海,这片海
文/何学滔
他与她相识相爱,就在那片海边。他们发誓要守着那片海,一辈子也不离开。他们说以后就在海边买房子,就可以天天看见大海了,宽广的海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一直信守这个承诺,就算她离开多年也没有改变。他经常来这海边,特别是在那个与她起誓的日子里。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到这里来,就静静地坐着。今天又是这个日子。他来了,很例外地还带了一支玫瑰。不知道为啥要带花,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但他不愿去想。经过花店时,他向里边望了望,卖花的小姑娘笑靥如花,他便走进去买了。在他们当年坐过的地方,也有人来,都是恋爱中的。一般他都会等,等的时候让他想起当年的他们两人。等他们走了,他会心里有一丝庆幸,可也有一丝失落。
今天又有人先来了,可是只有一个人,女的。
他有点茫然,正准备离开。那女的说话了,你来啦。多么熟悉的声音,是她
我知道在这里能找到你,你一定不会忘了这里。她从遥远的海平面将视线拉回,缓缓转身正对着他。
你咋在这里,不是在南方吗?他有点慌,急忙将玫瑰藏在背后,这时有点后悔带花了。
我就不能回来吗?这也是我的一片海。
南方也有海。
唉,她抬手揉揉眼睛,接着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没有。他心里有点发虚。我对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是吗?那你去找我干吗?找我了为啥又不见我?她有点生气,以至于情不自禁地向他连走了几步。
他一怔,连连说没有没有,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呀。
她没有说话,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心形的海螺,轻轻捧着,慢慢地递到他面前。
他没有接,这个他当然认识。自从她走后,他有点心碎,感觉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整个大海都变了颜色。她走了,去了一个很富有的家庭,在他们家的连锁酒店里发挥她的管理专长。她的离去让他一度失去留在这个世界的勇气,她说的最后那句话一度让他对自己能力产生极大的怀疑。她说我们就这样天天看海吗?就不能在大房子里面看海吗?
那段时间他天天来海边,反复思考她的话。也就是这片海让他心里豁然开朗,心里逐渐清晰了方向。他成功了,把活海鲜运到大城市,他的活海鲜物流公司遍布各个城市。现在每天在自己买的大房子里面也能看见这片海,但真要是想看海,他还是喜欢到这里来。
他是去找过她,找她是想告诉她,现在的他是啥样子,现在这片海是啥样子。那天他特意去了她在的南方,在她管理的酒店里要了一个最贵的房间,就他一个人,开了最贵的酒,一个人喝了半瓶。他本意是想找她的,得让她当面看看他的成功。他也是头一次这样喝酒,喝得有点胃痛,准确的说是心痛。他没有将酒全部喝完,菜一口未动,留下那个海螺,结完账就走了。对这个奇怪的客人,服务员马上汇报到了她那里,她赶到时只看见了那个海螺,心里就空落落的,当天没有打招呼就下班了。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你能说这个不是你的吗?她一直举着海螺,举到他脸上。
他不置可否。
为啥找我了又不见我?
是呀,特意去找她咋不见呢?他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他是想让她看看他的成功,看看他在那片海所作出的精彩。这篇精彩里应该有她的存在,如果她在,那这个精彩比她不在还要精彩。现在是他一个人做了整场演出,他希望她能看见,可看见了又能如何?
没必要了,我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指指海螺说,你离这片海很久了,我把海的记忆带给你。给你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心里一直有这片海,多少次梦里回到这里。当初离开我也是不得已呀,你应该理解我。也许当初这样对我们都是好事,你不这样认为吗?
也许吧。他转向大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拿着花?她看见他藏在身后的花,一阵惊喜。她有点怀疑他是否有备而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花,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笑着说,道边上顺手采的,拿着玩的。他第一次撒谎了,撒得理所当然。
她向他身边靠靠,也面向大海,低头轻轻地说,我回来了,不打算离开这片海了。她停了一会,接着说,其实我三个月前就回来了,这是回来后第三次来看海。
他没说话。还是这片海,如今也是两人一起看,但他们心里彼此都很难回到从前,比面前的这片海还波澜不惊。面前的这片海,还是那样的平静安详,或是那样的波澜壮阔,却让他们心里激起当年的涟漪。
他随手把玩着手机,这时手机响了,他听了一会,对她说,我得回去陪女儿吃饭了,不打扰你看海了,这花就送你吧。
她没接,只是直直地看着他。他将玫瑰花放在岩石上,转身走了。
刚才响的是他的手机闹钟。
发2014.2.10《羊城晚报》“花地小小说”
牛仔裤迷你裙(1243字)
文/何学滔
望着面前的牛仔裤,他二眼无神,表情沮丧。牛仔裤很漂亮,简约而内敛,豪迈而温柔,绝对是女孩羡慕的那种。可是,他老婆却不这样想。
这次出差去了南方,他闲着没事时四处逛逛,便看见了这条牛仔裤,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便想象老婆穿上亭亭玉立的样子。
老婆听说给她买了衣服,小鸟依人般在他脸上啄一口,挺意外地说,破天荒呀,还能给我买衣服。老婆这话没错,他很少买衣服,自己的衣服也是老婆一手代办的。老婆说他没有服装细胞。
老婆笑容满面地打开包装,只看了一眼,马上就晴转多云。他心里一紧,暗想,完了,事情不对。他突然想起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老婆从来不穿裤子的,一年四季都是穿裙子的。
当年第一次与老婆见面,老婆穿的就是迷你裙,肉色丝袜下的修长双腿,让他浮想翩翩。随后每次见面,老婆都是裙子,有次他特意问道,你喜欢裙子?老婆嫣然一笑,对头,我衣柜里面就没有裤子,我一年四季都是裙子。婚后,老婆穿裙子的癖好一直没改,就是冬天也是如此,满衣柜都是迷你裙吊带裙一步裙连衣裙百褶裙。
老婆撂下牛仔裤,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他嗫嚅道,看着衣服挺好,忘了……忘了你……
老婆不答话,直直地看他,许久,转身进房,砰地一声猛地关了门。
他被关门声惊醒,就抓起牛仔裤仔细看。当时看到这条牛仔裤,他就只顾想着老婆穿上会是咋样的风情,一点也没有想到老婆的癖好。
他自己心里明白,当时看见这条牛仔裤,他心里像针刺了一下,猛地想到了她,他的前女友。当年,他们进城后一块开了一个书吧,利润很有限。为了早日实现在城里有房,他们还干了送外卖代加工等等兼职。尽管如此,他们赚钱的速度,永远追不上房价,就像骑自行车去追天上的飞机。
一天晚上,在回住处的路上,看见一家商场正打折处理服装。女友就拉着他进去看看,其中就有这样一条牛仔裤。女友穿上四下打量,说实话,这条牛仔裤配女友的身材,更突出女友的修长和性感。但是她还是恋恋不舍地脱下牛仔裤。他说买了吧,尽管他知道囊中羞涩。她笑笑说,买啥呀,我们现在不缺这个,钱要留着有大用处呀。他说,喜欢就买吧,也不差这一点。女友轻轻搂住他,说,一点也是一点啊。最终他们也没有买下那条牛仔裤,可是那条牛仔裤的身影和女友恋恋不舍的眼光,却深深地刻在他的脑中。
他承认,当时一看见这条牛仔裤,脑里就有个命令,买,一定要买,他无法抗拒。他知道,就是这条牛仔裤是黄金做的,他也买得起。他想象老婆穿上这条牛仔裤,一样的修长和性感吧?
他脑里急速运转,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让老婆理解。他的办法还没想出来,老婆已收拾好了行李,推门走了,临走撂下三个字,故意的。他知道老婆又回娘家了,但那三个字震得他失魂落魄,郁郁寡欢。
失眠多日的他不敢去找老婆回家,一个人闲着无聊便上网发了一个帖子。在这条牛仔裤照片下面写了事情经过,寻求高招。网友们高招迭出,也有幸灾乐祸的。他一一查看着,忽地发现一个叫“水弯弯”的网友。“水弯弯”说道,你还记得那年的牛仔裤?可谓无可奈何花落去,一江春水向东流啊!
看着看着,他觉得自己体里的血忽地沸腾起来。
发表于《宝安日报.打工文学》2015.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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