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她,就满足她的愿望。不论大大小小的愿望,哪怕是不合理的愿望,打个折扣也要去实现。
我约了人
张红静
女儿问她的生日是哪一天,我说星期六。
于是,他拿了爷爷的手机给亲友打电话。女儿说:星期六是我和弟弟的生日,我要开一个生日派对,请你到时候参加,也请你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下一个人,我要邀请所有认识的人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当我听到她打电话的内容时,她已经下完了所有的通知。
第一个来庆祝生日的人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彤彤。彤彤是周五的中午来的,因为女儿在周五上午告诉了他。彤彤带来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香蕉,一进门就对女儿说:“祝你生日快乐!”女儿高兴地拿出所有的玩具招待他。彤彤在我家吃了饭,他们三人一起玩游戏,看电视,快乐极了。
周六这天下起了雨,我们全家都没有出门。女儿约的人也没有来,她很失望。我告诉她,大人们忙着上班,一般不会随随便便造访的。可是,女儿说,今天是我们的生日呀,这难道不是大事吗?我答应她周日可以补生日。我问她,我们家六口人围在一起就满满一桌,为什么非要请一大屋子人?女儿说那样多好,多热闹啊!妈妈你一定把我打扮成公主的样子啊!
周日的上午,女儿要去学半天绘画。中午十二点,我去接她回家,看见我,女儿兴奋地问我:“妈妈,生日宴会开始了吗?”我说没有呢,没有呢!她的想象应该跟电视上一样,所有的人聚在一起,等着她这个小公主回来吹蜡烛。可是回家一看,只有两个小表姐和姑姑来给她庆祝生日了,可是,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一切才刚刚开始准备。
姑姑给她买了一件漂亮的外套,尺寸稍微大了一些。她埋怨道:“怎么不给我买一件合适的呢?”她又看看旁边的弟弟没有礼物就不再计较了。女儿四处找蛋糕,哪有蛋糕的影子?因为儿子在咳嗽,医生不让吃任何甜东西,所以蛋糕一直不敢让他看见,我们总想着忽略掉这个问题,可是女儿从不回避这个问题,一直打听蛋糕的下落。我低声告诉她,我可以让她悄悄实现自己的梦想,但是要等到下周一了。
周一的下午,女儿放学后找到我,我在蛋糕房给她买了一块小小的蛋糕,她高兴地跳来跳去,几乎把蛋糕都弄撒了。这个生日就这样过完了,女儿终于吃到了蛋糕,也有了生日礼物,唯一遗憾的是来的人太少了,她是一个喜欢排场,以自我为中心,喜欢凡事做得最棒的人。她在我的学校里看宣传栏,一定要找到我的照片,可是里面里面没有我的照片,她就要回来审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你的照片,他们都比你好吗?女儿,你不懂,妈妈的人生观跟你截然不同,凡事可以争的,妈妈都不去与人争,凡事别人不屑于的,而妈妈喜欢的就竭力去做。妈妈不喜欢抛头露面,而你却喜欢在公开的场合去表现自己。我不去否定你,不去支持你,也不去批判你,你的性格与我互补,我也不想把我的观点强加于你。
女儿,你怎么会知道人微言轻的道理?你那么小,怎么会邀请到远方的客人?就像妈妈一样,也是一个社会上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即使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一个很小很小的单位,妈妈也是里面最最平凡的一个人。有些话,我们说了是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的。因此,妈妈渐渐地什么话都不说,因为说了也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精力,自己的感情。于是,妈妈会静静地上完课,悄悄地守住自己尚且宁静的心灵。
我看见过很多人,他们曾经不可一世,高大的嗓门颐指气使。可是几年后,或者被病痛折磨,不久于人世,或者丢官弃职,狼狈不堪,还有的退休后不受任何人待见。想想当初的骄傲,一切都是一场梦幻,而人则成为一个笑料。
女儿,我们的地位可以卑微,但灵魂是高贵的。一些拥有金钱的人,金钱可能让人孤独,怕别人抢走了他们。一些拥有地位的人,地位也可能让他们痛苦,因为要维护自己的地位,可能要做出很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女儿,说这些都尚早啊!“树上的柿子数你红”,我不想让你做最红的那一个,但你执意要做,妈妈真没有办法改变你的心性。只希望在若干年后,你的梦想能够实现。当你再打个电话约人的时候,呼啦啦一群人都围拢在一起,女儿,你那时该高兴了。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是对人最大的祝福。爱你就要满足你大大小小的愿望,即使有些愿望不合理,可是,因为父母爱你,打个折扣也要去替你去实现。这个生日,我觉得送你香蕉的这个小朋友给你带来了最大的快乐。因为快乐从不因为年龄、身份和地位而打折扣,快乐就是最单纯,最美好的生日礼物。
若干年后,妈妈可能白发鬓鬓,双手和脸都布满了皱纹。可是看你实现了愿望依然欣喜。然而,当妈妈的青春不在,生命即将消逝,你的愿望实现后是不是依然有小时候的惊喜?
生命的过程会让你了解更多。你所顿悟的都需要时间来完成。深刻的皱纹,斑斑的白发都是我们人类渐渐成长的代价。你可以与任何人竞争,与任何事情抗争,但你斗不过岁月这把刻刀,总有一天,你也会老去,像这位母亲。生命就是这样的。一个生日在生命的长河中,真的不算是什么。一切仪式都显得那么虚幻和轻盈。
(以上两幅图片均为画家高劲松的烙画,感谢高老师提供。)
她,在平平常常的生活里,写着清清浅浅的文字;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经营或甜或涩半亩方田。
张红静,山东肥城人,中国闪小说学会理事,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代表作品有散文《寄居地》《我的杨树》《行走的麦子》;短篇小说《一千个李煜》《我的杜鲁门》;闪小说及小小说二百多篇。作品见于《读者》《意林》《文苑》《视野》《天池小小说》《金山》《小小说选刊》《小小说月刊》《喜剧世界》《微型小说月报》《散文选刊》《金陵晚报》《威海日报》《江苏工人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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