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虽小 玩的是整个天空
雪中散忆
孙风雷
画堂晨起,却报雪花飞坠。真的下雪了!
豫西南,2017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在了2018年元月元旦后。妆点万家清晨,普绽琼花艳丽。总算下雪了!瑞雪兆丰年,出门看雪去。驱车出市区,来到田野。雪下得那么随意,飘飘荡荡;下得那么认真,弥弥漫漫;下得那么单纯,冰清玉洁。立在雪野,迎面的是清爽,扑鼻的是清新,入怀的是清凉。好一个粉雕玉彻的世界!身心一下子就轻松了、虚空了,仿佛化作一朵雪花,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呀、舞呀,循着记忆深处最亮的那道光,飞到了家乡的上空,看到了儿时的小院,看到了爷爷,看到了奶奶,看到了爸爸,看到了妈妈。
那时候,冬天的雪好像下得格外频、格外大。每次下雪,放学时候,我的老棉蹬(土布棉靴)总是湿的,每年冬天我的脚总会生冻疮。放学回家后,我最爱跑到西偏房爷爷奶奶住的屋子里。西偏房共有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住着爷爷奶奶。那里有火盆,有红薯干玉米棒,有爷爷奶奶。一进院,我就大喊:“爷,奶,我回来了!”窜到屋里,一下子爬到床上,把两只脚搭在床沿上扑腾。奶奶边帮我脱靴脱袜,边说:“看看,咋又弄湿了!看这脚冻得石头蛋子一样!啧啧,快进被窝暖暖!”奶奶把脱下来的靴袜放在火盆上的铁丝架上烘烤。爷爷拿来一个小木板,放在床头枕头上。我趴在被窝里就着小木板写作业。“爷,红薯干烤好了没有?”我一边写作业,一遍调皮地催促着吃食。
晚上,除了队里安排打更的人拿着锣巡夜外,一般没有人外出,可以听到悉悉索索的下雪的声音。作业写完了,晚饭吃过了,就缠着爷爷奶奶讲故事。爷爷最爱讲珍惜粮食的故事。爷爷说,很久以前,老天爷看到冬天人们没有东西吃,就决定在最寒冷的时候下些面粉,给天下的人吃,人们在冬天就不再挨饿了。后来,老天爷想看看人们是不是珍惜粮食,就变成一个乞丐来到人间,他看到,人们都不但不珍惜,还糟蹋粮食,他们把面粉烙成大饼当垫子坐也不施舍给他吃。老天爷很生气,决定把面粉变成更加寒冷的冰雪,来惩罚那些不懂得珍惜的人!……爷爷还会讲许多因果报应的故事,长大后知道那些大都是三言二拍上的。有时候,奶奶也讲。奶奶说,天和地原本是一对小夫妻,整天黏在一起,天地混沌,后来,老天爷要天去做天宫的帷幔,天和地就被分开了,他们很难过,总想在一起。云是天的衣服,雨是天的泪水,电闪雷鸣是天的挣扎。山是地的胸脯,树是地的手臂,火山喷发是地的呼唤。有一天,天实在忍受不住,就震碎了自己,化作一片片的雪花飘落到大地上,他们又在一起了。老天爷很生气,他劈下冬剑,天和地就冻结在了一起,拥得更紧了;他又抛下太阳,冰雪融化,天和地干脆就融为一体,这时候,春天就来了。奶奶还教导我,长大了,娶了媳妇可不能光黏着媳妇,男人要干大事情,要孝敬爸爸妈妈。大多数时候,奶奶总在灯下缝缝补补,好像总有忙不完的针线活儿。
如果正好赶上了星期天下雪,爸爸会带着我和我家的大黑狗去田野里撵兔子。出了村子,翻过一条干渠,就是广袤的田野了。庄稼地里,麦苗上,蔬菜上,树上,到处都是积雪。轻轻地在草地上捧起一把雪,做成一个小雪球,那雪球白得那样纯洁、美丽。风儿一吹,雪末儿飞舞,麦苗就探出头来,轻轻地摇晃着,仿佛在说:“好一场及时雪呀,明年一定是个丰收年。”大黑看到这银白空蒙的世界,显得格外兴奋。它撒着欢儿在雪地里东窜西跳,这儿嗅嗅,那儿闻闻。只一会儿,就会又发现。只见它,夹着尾巴,摇头晃脑,唧唧咛咛,鼻尖边在雪上嗅着,边作搜索前进状。爸爸就会说:“快,快,跟上,发现了!”我立马紧跟爸爸,凝气屏声,生怕吓跑了兔子,生怕打扰了大黑。细看雪地上,会发现两行细细的爪印。如果把兔子撵出来了,我们就实劲吆喝:“大黑!大黑!快点!快点!快点!”但是,有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逮住的却是一只大老鼠。于是,就只好让大黑饱餐一顿。这时候,我会骂大黑是个大笨蛋,还拿雪球打它。忙了一晌,回到家,如果有战利品,就交给爷爷奶奶制作大餐。如果没有,爸爸会说:“下午再去,不信逮不住一只!”妈妈说:“要去你自己去,别让娃去了,看看你也不顾下娃,靴又湿了,看看把娃冻成啥了!”……
沈从文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行走。路过孩提,路过少年,路过青春,也将路过中年。我想说,走过路过,看来看去,我只爱过一个地方,就是我的家园。在眷恋者的眼中,家乡不会老去,永远正当妙龄。
雪越下越大,我站在风雪中,任雪花落在我的身上,雪花很轻,落下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感觉,很快,我的外套上便落满了白白的雪花。我陶醉在这幅美丽的画中,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贪婪的欣赏着这些美丽的雪花,贪婪的想着爷爷、想着奶奶、想着爸爸、想着妈妈、想着家乡儿时的小院,顾不得拍去身上的雪。
编辑 张红静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