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高考,固原市有13891名考生参加,是历年高考人数最多的一次。看到新闻里这样的数字,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又飘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想起自己第一次高考后的情景。1995年7月9号上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我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欢呼雀跃,庆贺三年苦战终于得到了解脱。也没有和同学相约到哪里去玩耍,让假期生活丰富多彩。我估摸算了一下分数,成绩不会太高。在一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年代,我有很大的可能,会被挤落马下。我的心情,和七月夏日正午的太阳一样焦躁不安。学校门口挤满了卖冰棍、雪糕和汽水的小商贩,小喇叭一遍遍播放着两毛一根、五毛一瓶的叫卖声,极具诱惑性。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两元钱,那是父母为我高考改善生活的特殊费用。我有想买的冲动,又有不想买的抑制,就这样被人流裹挟着茫然前进。走到十字路口,人流分散开来。我朝着家的方向骑行,毕竟是中午了,肚子已经有了条件反射。我知道,家里的饭菜这几天比平常丰盛,父母的眼神也满是期待,他们少言寡语,唯恐高声说话会分散我的注意力,显得小心翼翼。此刻,我却并不想着急回家,任由自行车慢慢滑行着。我甚至第一次有了一种期盼,回家的路要是能够无限延长该多好,我可以一直走,一直看不到尽头。在胡思乱想中,我走到了固原南河滩附近的商贸城门口。这个商场可能受地理位置影响,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商场为了招揽顾客,不久前刚在这里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地抓奖活动。高音喇叭不时传出:“又有人中奖啦,恭喜恭喜。”声嘶力竭地呐喊声过后,接着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似乎只要你有抓奖的信心,就有中奖的可能。二十元钱买一张彩票,商场奖品堆积如山,这对老百姓的冲击力太大了。短短十几天,这里人山人海,彩旗招展,热闹空前。现在,抓奖活动已经结束,除了门口拐角处堆放的碎鞭炮和垃圾外,商场依旧是门庭冷落鞍马稀,而且似乎显得更加冷清、落寞。而这种场景,却让我莫名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我把自行车斜靠在墙边,顺着院子长廊走了进去。里面的营业员,有打哈欠的,闲聊的,养神的,打牌的,打毛衣的,各种各样。她们早已练就了看人的能力,知道一个学生是没有多少商机可言的,依旧保持原样。我也不清楚,自己要在这里转悠什么。顾客寥寥,烈日当头,知了聒噪,了无生机。走廊里有一长条凳子,上面放着一张报纸,可能被人坐过,压得皱皱巴巴。我拿起来翻看,却无法静心,索性躺倒在长椅上,把报纸盖在脸上,任凭太阳炙烤,思绪纷乱如麻,高中生活历历浮现。高一时学习态度还算端正,按时上学,按时完成作业,成绩居于班级中游,平平无奇。到高二时,我和班里几个男生开始逃课。起初只选择在空堂课或者音乐美术课逃课,后来竟如上瘾一般,越逃越多,除了班主任的课堂外,英语、数学、物理及化学课几乎无所不逃。任课老师管不住,就反映给班主任。班主任多次找我们谈话交流,费尽苦心,严格要求,可反而激起了我们更大的叛逆之心,似乎不逃课就显现不出自己的魄力。无数个日子,我们几个逃课的,在清水河边闲逛,在宿舍里看小说,在操场上踢足球,在东岳山上看风景,感到生活无忧无虑,逍遥自在。我们甚至一度嘲讽那些坐在教室里学习的同学,觉得他们不开窍,读死书,死读书。在这种错误思想的引导下,我们完全忘记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心似平原走马,易放难收的道理。正如朱自清说:“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就这样浑浑噩噩,高二一年飞逝而过。高三开学时,班主任再次把我们叫到办公室,依旧苦心叮咛,反复劝导。也许是长了一岁,也许是心有所触,我们都有了一些愧疚,决心不再逃课。可是,当我翻开课本,才知道逃课的代价太可怕了。数学的函数性质、等差等比数列、周期数列、概率统计、圆锥曲线、立体几何点线面等问题,犹如一道道高峰横在眼前,根本无法跨越。英语的定语从句、状语从句、表语从句、过去将来时、现在进行时等语法无法区分,大量单词不会读,阅读理解看不懂。现实给了我最清醒的一记耳光,我别无选择,只能拿起课本,艰难探究。三年的高中旅程,别人一直在全力奔跑,我不仅没有跑,反而还在开倒车。现在,考场上的每道题已经证明,我基础记忆模糊,知识点掌握零散,解题思路迟缓,综合运用能力不足,所有逃课时所欠的帐,高考一并凸显出来。我在长椅上一直躺着,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设想自己如果三年如一日,刻苦勤奋,那么今天又会是怎样呢?那些逃课的同学,此刻是否也后悔不已呢?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个声音从走廊传来:“小伙子,考得不理想吧?不要紧,先回去,不要躺在这儿。”我掀开报纸一看,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包东西,站在我的前面。我没有回话,也没有否认,只是坐起身来。“小伙子,学习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真是没考好,来年好好补习也行啊。”我觉得他说得有理,这样一直躺着也真不是个办法,于是起身回家。走到家属院门口,看到一群人正在讨论,预测谁家的孩子今年必定考上,谁家的孩子估计没希望。我害怕他们拦住问我高考题到底难不难,快速蹬车跑过。没过几天,高考成绩出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落榜了。一天晚上,我打开固原电视台,看到新闻里正在播报高考情况,犹豫是否按过。忽然,画面里出现了熟悉的一幕,校长和班主任出现在镜头里,赶忙凑前细看。原来是固原汇川西服厂,为了回报社会,表达爱心,特意来到学校,对高考成绩优异的同学每人赠送一套西装。我看到班里那些考上的同学,排着队走向主席台,从校长和汇川经理手中接过衣服,站成一排,接受底下的掌声。学生代表面对记者的采访,侃侃而谈,感恩老师,展望未来,勉励学弟学妹。我的心犹如针刺一般,满面羞惭。当年刚考进高中时,班里同学的中考成绩差别并不大。而三年之后,他们高兴地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我却名落孙山。此情此景,若说没有感觉,只能是自欺欺人。第二天,我直奔学校,找到了班主任,说明了补习之意。班主任刚好又接任了补习班班主任,表示愿意接纳我为第一个补习生。秋季开学,班里考上的同学开始陆续奔赴各个高校,我骑上自行车,背起书包,再一次走进熟悉的高中校园,坐在熟悉的课桌前,听着熟悉的老师讲课。我将教室前面张贴的标语:“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默读数遍。我明白,岁月不待人,逝去的光阴不会重来,沉迷的日子再也不能重演了。作者简介:黄金堂,固原市第二中学教师。作品发表于《六盘山》《固原日报》《葫芦河》《原州》《一度诗歌》《现代诗词人物》《海河文学》《桃溪有声微刊》《品诗》《新锐散文》《南国文学》《当代散文》《心的岁月》《首都文学》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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