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山东日照人,作品发表在《人民日报》、《金山》、《风流一代·青春》、《思维与智慧》、《南方法制报》、《中国电视报》、《羊城晚报》、《扬子晚报》、《旅游商报》、《北京晨报》等杂志报刊。系东港区作家协会会员、日照市作家协会会员、2015年日照市文化才艺乡村好青年标兵。
文 /丁玲
集市上,偶然瞥见一种蔬菜,像白白胖胖的虫子一样,堆成一堆。我的记忆一下子打开,我吃过这种蔬菜的。
那是一个雨天,我和几个文友去侯家官庄的一个果园采风,果园主人热情招待了我们,我们在活动板房里吃饭,其中一盘菜就是这个,当时我以为是虫子,不敢吃,后来禁不住文友的劝菜,勉强吃了一个,入口脆,又带着绵软,不是虫子,是菜。
看看面前这个小摊子,卖主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妇,我对老妇说:“多少钱一斤?”老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有称,你要多少?”我笑而不答。老妇就给我装了一塑料袋,絮絮叨叨地对我说,这叫虫草,来自长白山,是她自己挖的。我微微皱眉,这句话明显前后矛盾。老妇说:“卖给你这些,一元钱!”成交。我乐滋滋地把“虫草”拎回了家。
我回家特意百度了一下,虫草根本不是这种东西,我在心里大呼上当。继续百度,依然弄不清这种东西是啥,于是给它取了一个名字——“虫菜”。我把虫菜的根择除,然后洗净,煮熟后放进碗里,然后加了红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在侯家官庄吃的就是这样的。没想到故乡会有这样奇怪的蔬菜,可惜没有问老太太是在哪里挖的。
记得那年,一个邻居给了母亲一些“芝麻种子”,春天,母亲与我一起去菜园里播种,母亲用铁锨把地翻好,然后用锄头挖了一行浅坑,我把种子播上,母亲又把土盖上,然后去池塘挑水并浇在坑里。暖暖的春风一吹,芽儿就冒出来了,转眼间就长得很高了,我们还看到它开出了黄颜色的花儿,并长出了荚状的果实。母亲对我说,“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过了几天,母亲又对我说:“怎么越长越不像芝麻啊?”那次,我和母亲去看长势,一个老头对我们说,“你们的秋葵都结果了,怎么还不摘了吃?”在老头的讲述下,我们才知这根本不是芝麻,而是一种叫秋葵的蔬菜。
母亲把鲜嫩的秋葵摘下,回到家,就做了秋葵炒鸡蛋,我和妹妹争先恐后地把这盘菜吃光了,母亲笑话我们:“有这么好吃吗?你俩就像从饿牢里刚出来似的!”
每年夏天,奶奶家就像一个大菜园似的,一条石块铺出来的小径通向门口,院子里见缝插针似的种了各种蔬菜,有茄子、黄瓜、韭菜、生菜、菠菜、油菜、西红柿、葱、豆角……在奶奶家的棚子和墙上还爬满了墙芸豆,摘的时候要踩着板凳,往往是我摘墙芸豆,奶奶拿着塑料袋在下面接墙芸豆。墙芸豆可以做一种叫“冬麻子”的饭食,那是故乡特有的饭食,把墙芸豆剁碎,然后和着磨好的豆渣一起蒸,并放盐和辣椒,热的时候可以吃,凉吃口味更佳。奶奶做的“冬麻子”最好吃,每年收获墙芸豆后,奶奶都要把做好的“冬麻子”分给她的儿女。
生菜直接用来沾酱吃,或者把它卷在煎饼里吃,都不错。农家种的茄子总是歪歪扭扭的,但是味道很正,比买来的更有味道。奶奶喜欢蒸茄子,把蒸好的茄子放在盘里,然后沾酱油吃。多少年了,我脑海中总是出现这样的画面:夜幕落下来了,从农田里归家的爷爷坐在板凳上抽旱烟,奶奶把饭桌搬到屋门口,然后把做好的农家菜端上来,我们一起吃饭,姐姐、弟弟和我边吃边嬉戏打闹,爷爷看着我们微笑,然后眯起了眼。奶奶总是嗔怪道:“好好吃饭!”我们便听话了。那昏暗的灯光和天上的月遥遥相应,暗示这是一段不可复制的时光。
奶奶家还种了三棵香椿。每年春天,香椿就开始长叶了,待长得叶多一点,奶奶就迈着悠长的步子,走过阡陌的小巷来告诉我:香椿可以摘啦。我再搀着奶奶一起到那大菜园般的院子里摘香椿,旁边是石块,我怕踩不好掉下来,就对奶奶说:“要不咱不摘了吧!”奶奶不顾我的阻止,踩着不实落的石块去摘,我紧紧扶着她。每次都要还剩一些,奶奶说,留着芽儿让它长,这样才有吃不完的菜。我们一起笑了。
荠菜是野菜,但也算我们的农家菜,每年春天,风儿还有些料峭,我就和小伙伴一起走在田野里了。我们在路上摘小花儿,然后簪在发间,彼此打闹。来到麦地,我们便在青绿的麦子里寻荠菜,这时候的麦子没有拔节,所以即使是践踏也没有关系,往往会挖一下午。有一次,挖完荠菜回家,我竟然看哪里都是荠菜的影子,小伙伴说我是看荠菜看多了。回到家,母亲包了荠菜饺子,剩下的荠菜做了荠菜炒鸡蛋。
家乡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清秀的山水,不是哪一朵绮丽的花,而是朴实无华的农家菜。它对于我,就像家乡的亲人和故人一样熟悉,也是它,给了我生命中最初最真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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