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说长泰漂流享有“福建第一漂”的美誉。一次好机会,我终于踏上了“漂”的旅途。听说,在那里,你可以感受浪遏飞舟的惊奇,体验漂流健身的快乐,纵情天地山水之豪情,洗涤世俗喧嚣之风尘,还可以饱览绿色峡谷苍山秀水的美妙意境。
从漳州驱车向东北行约10公里,便来到长泰县境内的漂流酒店。走进酒店,大堂左右两旁悬挂“激流勇进”和“搏浪飞舟”两幅书法,似乎十分明了地告诉我们此次漂流的含义。在酒店,我们换上统一的漂流服,乘旅游专车直奔亭下起漂点。大家穿好救生衣,听护艇员讲解漂流的基本常识,然后两人一组,或拖橡皮艇,或执竹篙,整装出发。我与小黄一组,在护艇员的带领下,我们顺着水槽依次下水。刚一下水,这轻飘飘的橡皮艇宛如飞扬跋扈的舞女,恣意地在水面跳起浪漫的芭蕾。面对层层激流,水兵出身的小黄一时不知所措,拿起竹篙左右挥舞起来,无奈用力不均,小小的橡皮艇或在急湍中撞石,或在水中转圈。折腾一番后,或许橡皮艇也“累”了的缘故,我们乘坐的橡皮艇才稀里糊涂地进入主航道。此时,小黄手上的竹篙开始运用自如起来。由于控制得好,我们顺利地漂过第一个险滩,刚才的恐惧感也随之抛入水中。
马洋溪全程水道8公里,途经70余个跌水区,上下游落差62米。漂至中游跌水区,由于河流湍急,河道到处是旋涡暗礁。此时,溪水像发怒的狮子,嘶吼着拍打过来。突然,一卷浪花投篮似地扑向橡皮艇,顿时,橡皮艇内灌满溪水,橡皮艇开始剧烈摇晃。失去重心的橡皮艇宛然成了一匹脱缰之马,左冲右突地撞到礁石上,“扑通”一声,我和小黄人仰艇翻一起跌入水里,幸亏我们头戴安全帽,身穿救生衣,很快浮出水面。擅长游泳的小黄反应敏捷地双手抱头,侧身顺水漂流而下,而不谙水性的我,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惊慌失措地乱拍水面,身子在急流中挣扎怪叫。护艇员闻讯赶来,连声叫道:“站起来,站起来!”此时,我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立起来。哦,原来这急流仅仅是50公分左右深度的浅滩!惊魂未定的我铁青着脸,站在溪边直喘气。回想刚才那一段有惊无险的狼狈相,我和小黄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
经过刚才那一“劫”,我和小黄学乖了。下急流,我双手紧抓扶手带,身子尽量向前倾,小黄则尽量往后仰,静心屏气,保持重心,顺流而下;到险滩,便双脚合拢,双手抓紧护绳,俯低身体,小心翼翼地渡过;遇旋涡,则让艇顺着洄流旋转至旋涡外围,全力划桨冲出困境。由于配合默契,我们相安无事地渡过一段段激流险滩,终于漂至波平浪静、峡谷幽幽的下游。此时,坐在悠悠的橡皮艇上,抬头仰望,两岸尽是翠绿的树,葱葱的蕉,招展的花。哦,这绵延逶迤的马洋溪呵,宛如天上银河,仙女彩绸,潇潇洒洒地从落差62米的溪流上宣泄而下!哦,那玲珑怪石,苍松翠竹,灿灿繁花,累累硕果,啾啾鸟鸣呵,宛如一个个抑扬顿挫的音符,在马洋溪上奔腾跳跃,与巍峨的天柱山和挺拔的天成峰汇成一部扣人心弦的交响乐章!那跌宕起伏、惊险刺激的场面,令人赏心悦目地感受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令人心旷神怡地融入这生态健身游的激情与快乐!
坐在优哉游哉的橡皮艇上,回想在激流中演绎与大自然抗争的惊险瞬间,我不禁想起邓拓先生的《放下即实地》。在这篇杂文中,邓拓引用了这样一个寓言:有盲子过涸溪桥上,失坠,两手攀墩,兢兢握固,自觉失手必坠深渊。过者告曰:“无怖,放下即实地也。”盲子不信,握墩长号。久之,手惫,失手坠地。乃自哂曰:“嘻,蚤知是实地,何久自苦耶?”此时,回想在马洋溪飞舟落水的情形,那条件反射般的惊慌失措,那神经质般的无所适从,让我觉得自己俨然就是那个握墩长号的瞎子。我想,人生如漂流,既有坦途,亦有险滩;时或平缓,时或湍急;或遇旋涡,或遇暗礁。坦途处似行云流水,却最易麻痹意志,只有历经波峰浪谷洗礼,急流险滩磨砺之后,才能从容面对急流险滩的跌宕与考验,才能从容应对人生的荣辱与悲欢。
回到漂流酒店,我发现一位名人在长泰漂流时留下一首诗:“难得人生不糊涂,漂流胜读十年书,人生境遇皆若此,越过险滩是坦途。”哦,邓拓先生的“放下即实地”与“越过险滩是坦途”的漂流精神原来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