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锐散文
情怀温度
情感,思想,
角度,视野
■周伶俐
痛苦的李清,歪着头让乡医将针管戳进瘦弱的手背,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倒霉透了,早不咳嗽,晚不咳嗽,一上课就咳嗽!”她沮丧极了,上完上午两节课,胸脯里似乎有股气往上涌,但是咳不出来,就堵在嗓子眼下面,喘得慌。
“李老师,你怎么不考县城呢?你要去考肯定行!”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回想,这话让她很受用,但她并不因此高兴。她知道,县城中学的生源好一些,生活也方便一些,不像这里,离小镇和菜市场还有一段路,想买的东西还买不到。可是,这能怪谁呢?就算自己去参加县城选招,笔试通过了,面试也是很难通过,普通话丢了那么多年,再难捡起来了!
“我不能去县城,在学校找个轻快的事情总可以吧?”想到此,她愤愤不平起来。
三番五次的所谓校园改革,改得一批闲人没事可干,占着好位置,轻巧地拿着钱,只有他们这些一线教师在拼命。她的咽喉炎已经相当严重,换个不教书的岗位有足够的理由。
“别做梦了,你丈夫可没有那么大能量!”丈夫兜头一盆冷水,“你要想转岗也可以,自己去医院开证明呀!”
她不禁冷笑起来,就算开了证明,也会有人对她说:“克服一下吧,戴个耳麦上课。你看,哪个老师没有点职业病呢?”
她这人向来面子软,不喜欢与人理论,更不喜欢与人吵架,吵架太有辱斯文。
那就受着吧。
乡下卫生所的条件很差,一大群苍蝇在她的腿上、手上叮着,她找了张报纸赶走它们,转眼它们又聚拢起来。
她干脆用一只手玩起手机,刚打开朋友圈,作为相册背景的一段话就跃入她眼帘:
是您,让我们学到了许多课外知识;是您,让我们敢于站在台上演讲;是您,让我们敢于在语文课上积极发言;是您,让语文充满乐趣。您是我们的李先生,您是我们心中最美的女神!您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三年不短,有您陪着我们,我们一定充实,快乐!
这是这届学生在高一元旦时送给她的祝福,小孩子的话说得那么天真,直白。
她生出一点温暖来。和这些小孩子打交道,她从来不需要戴个面具,孩子们天真,她的心态也跟着年轻。别人问她年龄时,常常说不像她说的那么大。
这些小孩子也常常给她带来乐趣。比如说,她讲《平凡的世界》,讲路遥,他们就大笑起来,原来班上有个叫陆瑶的女孩,笑得陆瑶自己也不好意思笑了,和一个著名的大作家同名,被同学们调侃,也是很快乐的啊!
同样,他们还因为她在高高的讲台往下走时差点跌了一跤而大笑,那是对她没跌倒的庆幸;就连陶衡同学给她一个甜筒他们也能大笑一场!
小孩子们心中是没有杂念的,他们像水晶一样透明,你对他们一点点的好,他们全部能感受到,而且给你放大了。
前不久叶小念在她一篇文章后面这样留言。他说,他当年抄了一篇作文,她明明知道,却没有拆穿他,从那时起,他就下决心要写好作文,今天他在写作方面已经小有成就,都源于她当年给他留足了面子。
想起一件事,一连串的事也就想起来了。暑假去外省参加一个笔会,学生阿香得知她要经过自己工作的城市,非要为她安排住宿吃饭,还特意请了假陪她聊天。她知道年轻人在省城打拼不容易,不想麻烦阿香,可阿香一再坚持那么做,还说,当年自己没指望一年考取大学的,是老师的鼓励成就了今天的自己。
其实,她哪有那么大的能量,都是小孩子们心有善念,才把她想得那么好。
甚至还有小孩子说她像她妈妈。那一年,她也才四十出头,上课时突然有个孩子大叫一声:“老师,张强说你是他妈妈。”她当时觉得这孩子是在捣乱,而且,她还有个小心眼,她和所有的女性一样,不希望别人把她年龄说大。后来,那个小孩子向她解释,张强真说了那样的话,张强也承认了。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家里书架上的一封封书信,一张张贺卡,都洋溢着小孩子们对她火一样的热情。
一丝笑意漾上她的嘴角。她按着针头拔后的手背,让乡医帮她整理好手提包,走着回去准备上她下午的两节课了。
作者简介:周伶俐,安徽枞阳人,省示范高中语文教师。以教书育人为天职,闲暇写点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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