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的中秋又来了。在亲人们想方设法团聚的时刻,想起那圆月,脑海里便浮现好多的往事与好多的人生。月亮曾经照古人,月亮好比今日的大数据云端,存着风云历史,也存着千千万万的人生与故事。正如《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在月亮中,看到了秦可卿的别样故事,看到了《红楼梦》里好多的人与事,与月亮间的关系,并以为一部红楼痴情,深含的玄意,与“月亮”相关。
记得读托尼·朱特的《沉疴遍地》,曾写下读感:正因为幸福的稀少,才让我们孜孜不倦的追求。月圆的短暂,才让世人不懈地寻觅和拼接,朝朝暮暮,日出而作,日息而归,念念不忘。圆月,成了长长思念中的幸福期盼。
读完史铁生的《原罪·宿命》,又一次对那不偏不倚的一秒间,或是正好,或是差一点,铸成的故事与人生的阴阳圆缺的宿命,油然生起对月亮,对月光,月的圆缺新视角与定势的敬畏。
史铁生书中说了这样一个故事:通过十一个月的努力,“我的腰包里已凑齐了护照、签证、机票以及与此相关的一系列文件……除非被人脱了裤子去这腰包绝不可能丢的……”(P239)“我吹着《货郎与小姐》中最著名的唱段,骑车朝那万恶的一秒挺进。与此同时有一位我注定将要结识的年轻司机,也正朝这一秒匆忙起来。”(P240)史铁生,在这个夏夜,因为路边的一个又大又结实的茄子,自行车失控,将他顺势甩出二至三米,摔进那一秒钟内应该发生的汽车轮子下的故事里去了。他的腿摔没了,一切的人生轨迹由此改变。用他自己的话说,人也摔成“走投无路沦落至此”的作家圈子中去了。
人生原来向往的轨迹戛然而止。月亮,对于他来说,圆月随着那些的护照、签证、机票以及与此相关的一系列文件,烟消云散。新的人生与故事,对他而言,再是成功,也不过“月光如水照缁衣”,也不过带上磨灭不了的残缺。
之所以对这一秒的敬畏,是因为我的人生中,曾经有过两次这样的一秒。一个是还在上小学一年级时,站在粮店门口的公共汽车站边让过那些挤车的人。天下着雨,路面坑坑洼洼。我扶着公共汽车铁杆站牌,准备通过人群回家。不是被谁挤了一下,一跤摔进了汽车轮子下面,头正好在汽车的后轮泥坑里。好不容易钻出来,头刚刚离开,也就一秒的前后,汽车轮子便高速的转了起来,猛转过后,向前去了。这事,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却深压着对机缘无意识的恐惧。还有一次,下放农村与同村的小伙子修水利抬石头,我走后头。过一个两米左右宽的独木桥时,脚晃了一下,人摔进一米多高水沟,好在立马朝边上一滾,一百多斤的大石头,掉下来离我的脚只能几公分。当时,只说了声“好险!”
人生里的故事,存在月亮的光芒中。少年时,逢文革,跟着孩子王,去偷过书。其中有本科学童话《小白兔游月亮》对我的影响特别大。打开了脑海中的一扇天窗,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幻想与憧憬。后来,地委专署机关单位被砸烂,十二岁便与父母分开,住在姨家念书,一直到高中。那个时期,黑夜里经常想念父母。想得厉害了,便躲被窝里,一封封的读存起来的父母来信,看父母的相片。月圆之日,对着窗外的圆月,存的是一份等待假期与父母团聚的期盼之心。
遥想当年知青生活,单调枯燥的节律,是诗歌点燃了生活的情趣。《理想之歌》与手抄的唐诗三百首,还有贺敬之与蒋光慈的诗,其中好多月亮的意向,让现实的人生充满了故事色彩。“在九曲黄河的上游,在西去列车的窗口……是大西北一个平静的夏夜,是高原上月在中天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的接龙,支撑着出工时的乐趣。而从蒋光慈的“梦破了恐无再圆的希望”一句诗句,让人生好多的关键之处,一次一次的回响心头,又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去寻找新的希望。
月亮,有时也成为人生的选择。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就是月亮的精神价值与“一地鸡毛”六便士之间的选择。一位证券经纪人,走出生活之囿,到孤岛成为画家的故事。在月亮与六便士的选择中,捣蛋和不安的灵魂,时常让文明的篱笆倾倒于即刻。小说中的主人公,四十六岁离开城市,放弃安定的生活,义无反顾的到荒岛去,便是剥开人类社会虚假文明束缚,以绘画艺术形式,独辟蹊径的探索个人心灵安宁,实现人生真意的写照。
《六祖坛经》里的“手指月亮”,告诉我们,文字其实无用,月亮用手指,就是月亮,勿需文字表达。其境界正合着孙玉石的诗“吹来读书灯,一身都是月。”最后,不得不说,月亮是月亮,人生是人生,故事是故事。
2018年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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