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悼念云祥的诗稿,伴三柱清香,在烧钱纸的盆里燃起,几缕清烟轻轻曼曼,弯过灵堂,化入蓝天。
那天,听了云祥去了的消息,心中一梗,思绪骤荡。总有话要说,有情要叙,有文要写的强烈愿望。因公事缠身,时之仓促,急就了几十行诗,虽不成其诗,但情也真,于是在下班路上,专门去云祥的灵堂吊唁,燃诗化纸,一缕清烟送与云祥。
说云祥是朋友,准确的说是我的一相情愿,云祥并不了然,他只当我是他的新领导。我调去南站不久,还来不及交这个朋友,是他的病和在他身上偶识的那种灵魂本色,让我自以为当他是几面之交(仅仅在他住院后,去医院看望三次)的朋友。云祥得的是重病。以前一直在吃药,但万没料到会严重到是绝症的地步。住院的前天,只是临时请假,说是实在当不了班了,要去医院看看。车间主任也当他是平日那一样,一定是顶不住了。云祥的车间领导后来说,往日只要是云祥请假,再紧张也批他的假,还说他是个自己舍不得请假的人。同事也说,云祥的病大家都没想到这么严重。只知道他长期吃着药,与南站的其他同事一样,羸弱中年熬在没是没夜的一线岗位,不上晚班就少了吃药的钱,上了晚班吃了药几乎是白吃。所以只要云祥请假,大伙再忙,从来也是没得说。领导和同事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回云祥一去就住院,一住院检查就是绝症,且短时间就离开了大家。
在站段当领导十年了,说实在的,参加职工追悼会不知有多少,也见过各种各样死去的人。但云祥的那种临别的坦然和生命的境界,以及对同事、对朋友、对家人、对领导真诚而又淡淡无求,还有生命弥留之际超然奉献的率真,让人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些日子,情不自禁地总是与之相比,扪心自问自愧不如。
那时南站,正值职工不满收入现状,对领导和干部意见比较大。云祥在职工看望他时,凭自己在职工中的影响力,也凭绝症时的诚恳心,告诉大家南站不仅是领导的,更是大家的南站。乱不得!还说我们不仅现在要在南站拿钱,今后还要在南站拿退休工资。南站的绝大多数领导也要在南站拿退休工资。所以说,大家一定要信任领导,上下一心,共同克服当前谁也不愿意遇到的困难……没有车站和车间领导在场,没有任何人的嘱托。是一个职工对职工,同时也是对南站作别的心声。
对来看望他的每个人,云祥反过来安慰别人,好像得了绝症的不是自己。对家人也是那样的平静,什么时候也看不到面对死亡的寻常人常有的掩饰不住的恐惧。云祥的生命实再没有凡人标尺里的出人头地或是功成名就,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四十多岁的人,在生命之轴不及实现人生目标时,在对家庭、亲人、生活、朋友、工作、同事,还不及该放手时,云祥的心,就怎么定得下来?
在南站干调车,一干就干到临近生离死别。提车钩的杆还热,喝中药的碗未凉。云祥知道回不了岗位,回不了家了。他一点怨言也没有,对单位对家人,对生命的不测……到生命最后的时刻,云祥反反复复叮嘱医生放开手治,把自己当验品来试,治好了是我的幸运,治不好也能总结经验教训。如果我死了,有解剖价值,就最后给别的患者探个路,为医疗科学作点贡献。原以为这只是总理的话,真的就从我们一个普通职工心里自然流出。
看云祥一回,就感动一回,受灵魂冲击一回。一个工人,平白无华,与许许多多的其他工人一样。可能他有犯这样和那样的错,也可能他文化不高,还可能对钱对物斤斤计较,有的甚至还带有流气。但他们的绝大多数的灵魂,是和云祥一样的纯洁,和云祥一样直白,和云祥一样懂道理。
云祥走了,是去年走的。一个生命戛然而止,一缕清烟飘散在清风里。那清烟,你看重吗?那清风,重又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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