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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南兄,得说他的字。
我见南兄的字,是从搬道房的交接簿开始的。
南兄的字,好生奇怪,好生别致,好生不守规矩。
我也算是个曾经练过些许日子字的人。
小时候,父亲每天要求写几版铅笔字。
练字本前,父亲在前面字一个字,我在后面照样写六个字。每天写三四版。
小时候的字,字写得中规中矩。
父亲挺自豪,时不时的还把我的字,在同事的面前亮一亮。
下放农村后,练习过柳体字与黄自元间架结构九十二法。
见了南兄的字,什么体也没有,写得个个字像刀刻出来,带着篆刻味道,略带方形的回形针样式。
之所以说是带着方形的回型针味道,是因为南兄的每个字,都有“包围”的韵味在里头。
南兄的字,说好看吧。一个一个的看,无型无体,真不好看。
看不习惯的人,乍一眼看了,这南兄的字,给人奇奇怪怪的感觉。
按照黄自元的九十二间架结构的要求,那可是算横竖撇捺,一点也不讲究。
你要说他的字不好看吧,几个字搭配起来看,一排字一起看,特别是一版字连看,非常有特点,带艺术性,还真好看。
这么说吧,不管你喜欢不喜欢练字。
第一眼见了南兄的字,都会引起注意,这字也太特别了。
只怕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写出这样的字来。
我后来一直说南兄的字,是他自创的熊体字。
见字如见人。
南兄的字,突出了自己的个性,不被任何字的字体与讲究的模式所圈定。
可也正是他这样的字,反而圈定了他的篆刻的劲力特性,以及笔力遒劲,有格外的味道!
人说,笔通手,手通心,心通自然。
从南兄的字上看,符合笔手相通,手心相连,心向自然写字的大法之道——师法自然。
一个人的字,是无意识中的个性及命运展示。
字中无意识的展示,用宿命的话说,带着天意。
一言以蔽之,见了南兄的字,知道这个人是带着特别追求,不落俗套的人。
南兄的字,可以说自成一体,是他一生的定调与追求,永远不会做跟屁虫,人云亦云。
他的字,带着些许的佛意。
这“佛”意吧,不是大家佛家的佛。而是,一个人写出的字体,带着“弗”字这样韵味的趋势。
一个人,加上“弗”的韵味,就是这南兄的字了。
我当时每每的见了交班薄上南兄的字,总会有正火的周总理的一句诗词在脑海里转。这句诗词是“面壁十年图破壁。”
南兄这人吧,与他的字一样,看上去有些高冷。其实,是个非常热心与活络及求变的人。
喝酒,有远道而来的酒友。
本不抽烟,朋友来了,可以跟着玩着抽几根。
到电影院看电影,平日不多事的性格,见有人与车站的人准备打架,冲得比哪个都快,那气势可以压倒一切。
我们年轻时,流行抢军帽。南兄,从来不去抢军帽。
晚上当班,下面条,吃夜宵。带着我们去偷农民地里的白菜。
车站规定,爬信号灯挂灯,必须带安全带。灯必须挂在身上安全带上的钩子上。
南兄,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提三个信号灯,一手横抓梯子,一梯一梯快速的松开手,又快速的抓住上一梯,猴子一样的往上爬……
后来,有一位一起招工的同事,从信号灯上摔下来。
车站这项规章,抓得特别紧,南兄才没有这样的往上爬了。
我们的年代,在刚招工时,能拿上工资,呢子制服胸前有个路徽,就已经非常满足,神气不完。
那时,有搬道房说到县委书记干部十五级,一百二十多元一个月,那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谁也很难说自己的最终命运是什么。
那个时候,我们的工作与生活,是非常刻板的三点一线。
宿舍,搬道房,学习室(或菜地)。
每天的日子,上班,休班,学习,劳动。
我们家在怀化的,只有轮到大休班,才能回去。
过春节,也不能休息。那时叫过革命化的春节。
在可以改变人生的征兆什么也没有的时候,这南兄时常的在宿舍捧读“数理化自觉丛书”。
虽然经常有人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
可是我们那个时候,是读书无用的时代。
大家都觉得搬道,与学不学数理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我招工时,也喜欢读书。
可我只读文学与社会科学方面的书,不喜欢读数理化。
谁也没想到,招工一年后,恢复高考了。
南兄,参加了1977年的高考。考上了衡阳医学院。
好久之后,南兄对我说,想不到只考入了衡阳医学院。按照他的原来在学校的成绩,应当考入更好的学校。
我也参加了高考。因为当前的前一天晚上当晚班,向站长请假,不允许。
带着情绪才能考,没有考好。考了一科,后面的就没有参加考试了。
南兄没有考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的那套数理化自觉丛书,复习考试前,借给了在学校成绩没有他好的朋友了。
我们那个时候,有没有这套丛书,对于能不能考上大学,能不能考上更好的大学,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南兄,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把这套丛书借给别人,让人起敬!(这事,也是很久之后,南兄同我说的)
他的朋友,结果比南兄考得好。考入了国防科技大学。
2021年9月17日星期五 广州海珠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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