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年生性放荡,虽然胆小,但仍有不少事极其生猛,现在想来,很像王小波笔下那只“特立独行的猪”。
弗洛伊德认为,每个儿童都要经历口唇期、肛门期、性器期、潜伏期和生殖期这五个发展阶段,儿童在这些阶段中获得的经验决定了他的人格特征。用我的话说,吃得快活,拉得风流,方为真童年。
姥姥家的院子和自留地连成一大片,菜畦碧绿,荷塘如镜,桃树梨树苹果树散落山丘,矮矮的公鸡母鸡游走在果树下面,拉下灰白黄褐的便便。
母亲和我说过一个瞎子和一个结巴的笑话:结巴看见前面有摊鸡屎怕瞎子踩上,急忙说:“tang tang tang……”瞎子闻听,急忙俯拾放入口中。结巴的话这时跟上来了,“鸡屎……”鸡拉的一种稍微稀疏的屎,称之为“溏鸡屎”,瞎子不懂谦让,先人一步尝了屎,母亲说到这里总是大笑起来。
我则因为想起自己果树底下拉屎的风流岁月,缄默不言,不知道那是俗是雅。
苏轼有赏心乐事十六件:
清溪浅水行舟,微雨竹窗夜话,
暑至临溪濯足,雨后登楼看山,
柳阴堤畔闲行,花坞樽前微笑,
隔江山寺闻钟,月下东邻吹箫,
晨兴半炷茗香,午倦一方藤枕,
开瓮勿逢陶谢,接客不着衣冠,
乞得名花盛开,飞来家禽自语,
客至汲泉烹茶,抚琴听者知音。
母亲讲完笑话我就可以后缀一件——
月白风清之夜,云暖丽日之天,童儿急急奔走,忙忙寻觅。花枝摇曳,果树飘香。脱裤露出小臀,蹲踞叉开双脚。双手抱臂,倒吸一口凉气;单口呼息,眯缝两只慧眼。野风徐来,无声无臭;沃土不语,不燥不干。无白纸以佐拉,有绿叶可净臀。屎壳郎助其消散,远去辘辘;茅厕君徒增喟叹,损失连连。噫吁戏!仰观宇宙之大,快意不过如此;俯察人事之繁,宠辱一笔勾销。千山万水,胸中自然丘壑,一俯三仰,屎溺也有乾坤。
儿子出生之前,母亲就张罗着买纯棉的蚊帐布做褯子,爱人就和她一起裁开洗了晒上。年轻人都用“尿不湿”,把孩子小屁屁一包兜上,能管半天。尿了拉了,扔掉就是,没有洗晒褯子之辛苦,也省了把尿不及时孩子尿自己一身,但却失去了小孩子一个干爽风光的小屁屁。我小时候无福消受这包裹,但自从可以自控拉撒,却着实享受了不少旷野风流。年过四十,每每想起母亲的笑话和那些素臀朝天的日子,还是唏嘘不已。全世界把我遗忘的时候,我在自己的天地里悠然自得。
“丁字裤”初现江湖时,我曾暗暗吃惊其有伤风化。虽然未曾在街上亲睹,也在网上有过惊鸿一瞥。此时,距我在姥姥家果树下面与鸡同乐的日子已近30年,这不能不是个暗示:我离开那片山丘,已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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