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之别,在我小时候觉得,只有一墙之隔。墙内是厂院,越墙往北走,就是一个大村落。
记忆中的那面墙,是我们童趣的所在。和着黄粘土,用碎花石块垒成,现在想大概也就一米来高,在孩提时的我们觉得能爬上这面高墙,是最骄人的炫耀。时常见到比我们大的哥哥弯着腰双手抚着墙走,偶尔站起身“大撒把”,左右晃着身,得意洋洋,仰头观望的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啦!
家属院有挺阔的门,我们却懒得走,如果往山的方向去,就喜欢绕近路。这面墙,靠北的一段,不知啥时就踩蹬出了几个脚窝,这让孩子们兴奋不已,从此,家里让孩子打酱油醋,就会爬墙绕近路去小卖部,小卖部要往北走好远,临近大村子那里,有个长辫子的小眼睛的阿姨在里面。
即使打酱油醋也要约伴的,串几家门,喊着小伙伴,一块去吧,就蹦蹦跳跳的拿着瓶子出门了!小时腿脚好轻便,一蹬一攀,一拉一拽,墙头就多了几个小身影,然后再顺下去,墙的那一面又有几块碎石垒着,正好踩,墙下杂草丛生,跳到草地里。一边玩,一边走,时不时有赶着小毛驴的车经过,赶车的大人见孩子穿路,总是“吁吁”拖着长腔,车子慢下来了。
到了小卖部,给长辫子阿姨硬币,记得是八分或一毛吧,长辫子阿姨走出柜台,柜台外有两个大缸,一缸酱油,一缸醋,草编的盖子盖着。她轻轻揭开,用长柄的木筒勺舀酱油,舀醋,瓶嘴接上漏斗,给我们罐到瓶子里。眼睛笑成一弯月牙,总要嘱咐一句:“小心点,别贪玩,早回家!”
回家时就不再抄近路,怕摔坏了瓶子,受大人责罚。喜欢夏季,我们沿着扬尘的土路,靠墙再揪几根毛毛草,雨水多的流淌下来成小溪的时候,再踩着水玩着回家。
赶上饭点,筒子楼各家在楼道里点炉子做饭。家家飘来饭菜香,哪家有烙饼的,炸面鱼的,孩子们便一堆围过去,奶奶,阿姨就把香喷喷的饼或面鱼分给我们吃。
有时,约几个小伙伴,翻墙过去,沿着羊肠小路走走,是一大片玉米地,绕过玉米地,往西有好多平房,傍晚夕阳落山前,赶到那儿,看花,记忆中是半黄半白的花吧,据说太阳落山就开败了。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昙花呢,不得而知了!
再往后,有一片小树林,有白杨树,刺槐,刺槐不高,小孩子们能爬上去。双手抱树,蜷曲双腿,双脚一蹬,就骑到了树杈上,邻家姐姐胆子大,在槐花飘香的时候,反手折一串槐花,坐在树杈上捋着吃!秋天,爬上慢坡,小姊妹们找寻野蒜,野茄子,还有野山枣,还有一种小圆叶,甜甜的很呢!
繁星满天的时候,我们也会攀缘到墙头坐着,看星辰,找北斗星,偶尔会有彗星划过夜空,小孩子们叽叽喳喳,扫把星,走背运。孩子们瞬间严肃起来,面露惊恐状。
现在想来童稚的好奇心想象力真是玄妙的,有一次,几个小伙伴坐在墙头,踢着腿,仰头望星空。一个小伙伴说,知道外星人吧?听说,只要对着夜空喊三遍,外星人带走我,就灵验,咱一块喊三遍试试,将信将疑,好奇心让我们望着深邃的夜空,一块喊:“外星人,带我走!”
“外星人,带我走!”
“外星人,带我走!”
喊完了,一个小伙伴说,我怕,我想回家。恐惧感骤然袭身,我们几个忙不迭的从墙上爬滚下来,往家疯跑,好像外星人已经从太空下来了,心咚咚跳着,离家那座楼此刻好遥远,几个孩子一块跑到就近的楼洞,蜷缩成一团,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那面矮墙,成了童趣的乐土,沉淀在记忆里留痕。读《小王子》,小王子说:“如果你爱上远在某个星球的一朵花儿,那么到了夜晚,你仰望夜空就会感到心里无比甜美,所有星星都绽放了花朵。”多么美妙的境界!曾经的我们在童稚的年龄,也这样遥望夜空,奇思妙想。如今长大了,长老了,心在凡俗生活里漂泊,回不去了。现今的孩子,还有闲暇望星空吗?
后来,墙上有了玻璃,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不能攀爬了!当然,长大的我们也不会攀爬了,墙下的那条土路,后来变成了水泥路,再后来变成了柏油路……
往后的山路,早已没有了玉米地,荒草地,早已是高楼林立了。
近些年,墙推倒了,有部分已经变成了沿街的饭馆,有部分是绿植掩映。
有形的墙推倒了,几丛绿竹,几树冬青,一排蔷薇,还有不知名的密密的绿植,装点着街道,真正的城市更美丽了!
红砖的人行道,宽阔的车路,车辆匆匆,行人匆匆,大家都在忙着赶路,离家,上班,下班,归家。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是陌生的熟悉人,礼貌的颔首,问候,微笑,然后听到依次的关门的声音,一道门,两道门,从一楼到六楼,关门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然后静悄悄,一切都归于沉寂。
有形的墙推倒了,推进了心里,成为了无形的心墙。但愿有一天心墙也坍圮了,孩子大人就可以一块望星空了吧!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