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前世是否是一只猫或一只狗。若不然,怎么一见它们就两眼放光,双腿如钉,直到尽情戏耍一番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呢?
九九年,我到了育才学校。这儿原是部队驻地。因为是私立学校,老师们都住校,那几排营房便成了我们的生活区。大杂院的生活热闹且精彩,而咪咪的到来,又给我带来了一种别样的欢乐。
咪咪之生活篇
咪咪是亲戚送我的,刚来时两个月大。这是只小花猫,毛色就像一块白色的绒毯上开了几朵不规则的黄色和黑色的花朵,非常漂亮。我怕它跑丢,便用绳子把它绑在条几腿上。白天还好,晚上我们上床睡觉,它不干了:又叫又跳又抓又挠,一副不挣脱誓不为猫的架式。刚刚松绑,它便“嗖” 地一声窜到床上,在我枕旁安然入眠。原来如此!
不几天,关系就熟了。这家伙竟然得寸进尺:要钻我的被窝!它死乞白赖地往里拱,我把被角捏得紧紧的,它就用爪子轻轻拍、用涩涩的舌头舔我的脸,弄得你那个痒痒哟!看着它的小可怜样,只好放它进来。谁知它还霸占地盘,老公手不小心伸过来,它一爪子就挠过去。听着他在一旁不满地嘟哝,我则躲在被窝里窃喜:看你还敢欺负我!早上一睁眼,哟,小家伙正枕在枕头上,和我脸对脸睡得正香呢!
说到咪咪的饮食,那可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鸡、鸭、鱼、牛肉和火腿肠,外加蒸红薯、煮玉米棒子、饼干、蛋糕之类的小零食,馒头米饭的几乎没碰过嘴。惹得邻居好生羡慕:下辈子我也做猫,只做南淑贤家的猫!
在我的精心伺候下,咪咪很快出落成了一个猫美人:毛色光亮,体态丰腴,猫步一迈,优雅至极!
咪咪之恋爱篇
一眨眼,咪咪一岁了,越发得楚楚动人,也该谈婚论嫁了。
同事说,她家邻居有只漂亮的公猫。我抱着咪咪欣然前往。呀!一只威武健壮的虎皮猫——小伙帅呆了。显然,它对咪咪一见钟情。急不可待跑过来,讨好亲近。谁料咪咪竟看不上人家,一边发出低沉的吼声以示警告,同时做好一级战斗准备。这边是上窜下跳,百般示好;那边是无动于衷,冷若冰霜。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无功而返。两天后,同事老远见我就嚷嚷:你家咪咪可把人家猫害苦了!两天不吃不喝,一个劲叫,得相思病了!
包办的婚姻不喜欢,那就自由恋爱吧。
这天中午,咪咪趴在摩托车柔软的车座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不知从哪儿一下子冒出三只公猫,也是个顶个的英俊潇洒,在摩托车前一字排开,眼巴巴地等“绣球”砸在自己头上。可咪咪依然对它们视而不见,只顾悠闲地享受阳光。我拿起扫帚驱赶,邻居大叫:不准干涉婚姻自由!
私下里,我对咪咪说:你的眼光也太高了吧,差不多就行了,别误了终身。没几天,她果然领回了如意郎君。邻居一看大跌眼镜:这咪咪看走眼了吧。可别小看人家其貌不扬,对咪咪可真是没得说:晚上接走,早晨送回,全程护送,呵护备至。
我不由感慨,婚姻这东西真的是一种感觉,表面般配的不一定幸福,不般配的说不定恩爱有加呢。这个道理也适用于猫界。
咪咪之母亲篇
咪咪找到了心仪的另一半,顺理成章,它要做妈妈了。
我找来一个大纸箱,下面铺上女儿小时候用过的小棉褥。哈,一个温馨的产房诞生!
这天,咪咪表现得异常烦躁,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只有抱着它才安静些,而疼痛又让它呼吸有些急促——它要生了。我把它放在产房,它却非要我陪着。我只好搬个小凳守着它。到晚上十二点多,四胞胎顺利降生。我摸摸它的头:咪咪,好样的!
一般来说,猫狗产后大都有很强的护犊心理,是不允许陌生人靠近它的孩子的。但咪咪例外。每逢有邻居来看小猫,它总是热情地一路小跑引客人到窝前,自己跳进去舔舔这个,抱抱那个,一脸的得意与自豪。
平日午休,咪咪都躺在我身旁,这天也一样。没几分钟,它忽然想起什么,一跃而下,从窝里叼起一只小猫放到床上。这哪成?我一只只放回去,它再一只只叼上来。三个回合后,我投降。再折腾下去,小猫哪受得了?算了,这觉我不睡了。
小猫满月了。那柔软的绒毛,粉嫩的小爪子,清澈纯净的眼睛,令人爱不释手。尤其是四个在一起嬉戏打闹,更令人忍俊不禁:这个咬住了那个的尾巴,那个衔住了这个的耳朵,这个睡得正香,那个摇摇晃晃就撞了上去,两个抱在一起玩,不料乐极生悲,像一团绒球从床上滚了下去…… 这不,又开始在床上作了。我的枕套裹着边,棱上有几根金线断了,颤微微地抖。不知是哪个先发现的,兄弟姐妹一拥而上,又撕又扯又抓又挠。不到半小时,一双枕套光荣报销。我把咪咪抱到床上,指着惨不忍睹的现场说:看看你孩子的杰作!怎么搞的,也不教点规矩。
又过了十多天,咪咪已不愿给小猫喂奶。这也意味着它们母子的分别。看着小猫一只只被人抱走,我抱着咪咪,心里很难受。生平第一次,我感到自己的残忍:我剥夺了咪咪享受天伦之乐的权利啊!
咪咪之趣事篇
大年初一,我们带着咪咪回老人那儿过年。老爸在一个简易鱼缸里养了几条金鱼。咪咪见到活的了,急得围着鱼缸团团转,甚至下手去捞,惊得鱼儿四散逃窜。于是,咪咪守着鱼缸,老爸守着咪咪——成了过年的一景。
咪咪的智商跟五六岁的小孩差不多。这不是吹。每次回家不见我,就到我常去的那几家去找。我若在,就大摇大摆跟我回来;若不在,同事就亲切地对它说:哟,咪咪呀,你妈今天没来。它便怏怏掉转头,下一家继续。后来,我要出门,便把钥匙留给邻居,免得它挨门挨户骚扰。
周末晚,去同学家玩,忘了留钥匙。咪咪十点多回来,照例让邻居开门。邻居已睡下,大声告诉咪咪:今天不行,没钥匙!可咪咪不信,它把爪子伸进门缝,把门摇得山响,又绕到屋后,跳上窗子,用力拍打玻璃。就这样前摇后拍,折腾了五六个来回。邻居实在没辙,打电话向我求救:你快回来吧,咪咪快把我糟蹋死啦!
咪咪很厉害霸道。曾把同事的猫追到人家屋里打,曾把养猪师傅家的比自己体型大三倍的狗吓得屎尿拉一地。因此,拥有了一个响亮的外号:打遍育才无敌手。可有一次,它怕了。
房前有一棵粗壮的桐树,有不知名的鸟在树上筑巢。一次,一只雏鸟掉下来,咪咪美餐了一顿,可也因此闯了祸。第二天一早,就听到鸟急切而短促的叫声,那声音怎么听都像骂人。咪咪刚出去,那两只鸟箭一般俯冲下来,照着咪咪就是一通乱啄,吓得它一溜烟逃了回来。原来,鸟爸鸟妈报仇来了。这情景一直持续了一周。可怜的咪咪白天不敢出门,只能晚上出去遛达。我戳着它的小脑门:你不是厉害吗?这回怂了?它翻翻白眼,把脸深深埋在两只前爪间。
都说猫是奸臣,这话不适合咪咪。零七年暑假,我离开育才,搬进了单元楼。因为种种原因,我不得不送它回村里三姐家。虽然百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第一天,三姐打电话:咪咪不吃不喝,就在窗帘后猫着,谁也不理。我虽心疼,也还是硬着心肠说:没事,它饿了就会吃的。第二天照旧,第三天还是如此。我坐不住了。咪咪一见我,马上跳下来,美美地吃了两根香肠。有了势又有了劲,院子里打盹的大黄狗可遭了殃。可怜的狗儿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是鲜血淋漓。
回来后,咪咪就病了。我带它去输液。打车回家,半路咪咪的头从棉褥中探出来,旁边的司机师傅扑哧就乐了:我以为你抱着孩子呢,原来是只猫!
咪咪之永别篇
弹指一挥间,已是零九年的夏天。
咪咪十岁了。虽风韵依然,可老掉了的上下两对尖牙,则无情地昭示咪咪已走到它的暮年。
暑假的一天,我像过年一样清扫房间。下午突然发现咪咪不大对劲:无精打采,还流鼻涕。坏了,它又病了!我身上脏兮兮的,就想着打扫完再带它看病。一会儿,它走到门前冲我叫,我明白它这是要出去方便。正好爱人下班,我便让他跟着咪咪,再三叮嘱一定要让咪咪回来。因为我不知从哪里听说,猫要是觉得自己不行了,就会离开主人。我怕。
也是凑巧,爱人下楼后碰见了同事。就在他们聊了几句的功夫,咪咪不见了!
我发了疯地寻找。地下室,车库,锅炉房,小树林……找遍了小区的角角落落,就是不见它的影子。我知道它肯定没走远,就在小区里。可是咪咪,你到底在哪儿?你倒是应我一声呀!这么热的天,你吃什么、喝什么?我心急如焚。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四天过去了。不幸的预感在心底无尽蔓延。
第五天晚上十点多,我又拿上手电筒下楼去找。没走几步,一辆车的前轮前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我的咪咪!我惊喜万分,急忙抱它回家。抱起它的一刻,我心一沉:几天功夫,它瘦了这么多!灯光下,它双眼凹陷,眼神无光。端水在它嘴边,竟不肯再喝一口。
第二天一早,便带它看病。兽医摇摇头:不行了。输液也不管用了。我说:输吧,试试看。半瓶液体下去,咪咪的背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水包,它已经吸收不了了。下午,我把奄奄一息的咪咪放在沙发上,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它。忽然,它艰难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嘶哑浊重的叫声——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我告别。我的咪咪走了。
我找来一个小纸箱,下面垫上小绒毯,轻轻地把咪咪放在上面,又用一条枕巾给它盖好。在旁边放上香肠和它最喜欢玩的线团和核桃,含泪把它埋在楼前的小树林中。
多少次,我站在窗前,痴痴地望着那个小土堆: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假如那天我不去清扫房间,假如爱人没有跟丢咪咪……恍惚间,咪咪破土而出,潇洒地抖落泥土,撒着欢向我奔来……不,不可能了!回家它再不会撒娇欢迎我了,做饭它再不会趴在橱柜上默默陪伴我了,备课它再不会耍赖捣乱我了,心烦它再不会与我嬉戏解忧了……所有的欢乐都随着咪咪一同埋进了那个小小的土堆。
咪咪,若有来世,我为猫,你做人。换你疼我,可好?
通 知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