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结婚两个月后,果园里的杏子就金黄金黄的,令人馋涎欲滴。
她说,忒想吃黄杏。他二话没说,骑车来到县城水果批发市场,花了几十元买了几斤又大又好的骆驼黄。一来让媳妇尝尝鲜,二来也想让生病的母亲调调口味。自从前妻去世后,母亲就茶饭不思,面黄肌瘦。儿子,孙子,成了母亲的心病。在母亲跑前跑后的张罗和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不准备再娶的儿子终于和这个从城里离异回来的女人走到了一起。母亲的病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他路过母亲的房间,给母亲留了十个黄杏,说是朋友送的。他家经济条件不好,娶媳妇花完了所有的积蓄,孩子还在上高中。母亲平时连菜都舍不得吃。他不敢实话实说,怕过贯了苦日子的母亲知道了心疼。从母亲的房间出来,她就站在院子里。她接过装黄杏的食品袋子说,在哪买的?他说,县城果品批发市场,你看又大又好,五个一斤。
他满以为她会喜欢的。谁知她沉着脸甩出了一句,你们农村人就知道捡地摊上的货,超市里没有吗?说完把黄杏袋子往窗台上扔,袋子又从窗台啪地掉到地上。黄杏滚落一地,稍软点的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的呼吸霎时凝固了,他的心痛了、碎了,眼泪随之扑簌簌滚了下来。结婚几个月来,她吃菜要从城里超市买,说村里的菜有农药污染,有茅粪不干净。
伤风感冒要到医院找专家化验透视诊断治疗,说村医的档次太低。他每天都小心翼翼的陪着她,看她的脸色。他以为那是她在城里多年养成的习惯,需要慢慢改变,也就没有多说。毕竟她的父母也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她的父母也劝她慢慢适应农村的生活。今天她那句你们农村人,一下子凉透了他的心。农村人咋了?你现在不也是农村人吗?他的心在汩汩流血。
她高昂着头出去了。几个小时候后,一辆出租车停在院门口。她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精装的特产——骆驼黄杏。他的心里比刀剜还疼。她说,咋,心疼了?嫁给你真是委屈!他默默的承受着。他怕惊动了母亲。
其实母亲已经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表面装糊涂而已。母亲也知道媳妇大手大脚的,母亲也知道媳妇嫌弃农村人,只是农村人娶媳妇不容易,尤其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个年龄。
太阳重复着它的轨迹,东升西落,周而复始。他也在磕磕碰碰别别扭扭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洁白的杏花又挂满枝头的时候,母亲已是骨瘦如柴,茶米难进了。母亲嘴里一直念叨着,她没回来吗,她没回来吗。她正月初五走的啊!她的母亲也几次过来拉着母亲的手老泪纵横,老嫂子,愧对你啊。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我们的老脸都让她给丢尽了!母亲说,娃还小,慢慢就会懂事的。还小啊,老嫂子,都四十多岁了。丢人啊!她的母亲知道,她的女儿压根就是嫌贫爱富的东西,在城里和一个可以做爹的有钱老头子不明不白的。她爹羞愧得不愿出门,天天喊着要和这个孽种脱离父女关系哩。
杏儿金黄金黄的时候,多天米饭不进的母亲突然说,娃啊,你去年买的黄杏真好吃。他马上打电话让城里的朋友买几斤骆驼黄送回来。他把一个软的流汁的黄杏儿送到母亲嘴边,母亲艰难地吸吮着。好大一会,母亲无力地抓着他的手,嘴唇蠕动着,娃啊,妈对不起你。你媳妇压根儿就不和你在一起,去年她把黄杏摔了,妈就看出来了。我娃受苦了。让她走吧。不要为难她。母亲断断续续地说着说着,放在母亲身旁的黄杏就惊落一地。
妈!------,他哭成了泪人。
作者简介:杨晓因,网名默默无闻。1965年生,山西稷山人。运城地区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稷山作家协会会员。多篇小说散文散见于报刊和网络文社。小说《唢呐声咽》荣获第三届诗文杯文学邀请赛二等奖。散文《两盒稷山枣》荣获稷山县第六届板枣文化节征文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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