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您的背影/我感受了坚韧/抚摸您的双手/我摸到了艰辛/不知不觉您鬓角露了白发/不声不响您眼角上添了皱纹/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这辈子做你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央求您呀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
看了“玖月奇迹”声情并茂的演唱,我不由被他们的真情流露所感染,忍不住热泪盈眶。歌声道出了我的心声,让我想起了天国里的父亲。
蓦然回首,父亲离开我已经整整30年了。我有30年没见到他了,太长时间没跟他说话了……想念他,解读他。为了穿越时空,追寻一个梦,我带着一家大小踏上了寻根之旅,重回他的故乡宜山,去找寻他曾经的足迹,重温那逝去的亲情,尽管身心疲惫,我仍矢志不渝。
宜山是父亲刻骨铭心的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他对那个小城市的深情渗透在每一个细节的点点滴滴中,譬如风土人情、生活起居、饮食习惯和兴趣爱好(他曾是一名文学青年)等等,以至于影响到了我这一辈人。然而,时过境迁,故是人非,如今只剩下老屋几间空荡荡的残垣破壁在风中瑟瑟,那个荒废了的诺大的菜园子也似乎在诉说自己的无奈,除了萧条和冷落,再也找不到当年农家的那份温馨和欢乐了。
8年前,我曾写过一篇名为《来世,还想做您的女儿》的散文,追忆我跟他前世今生的父女情缘。这些年,游子在外,我时常感到孤独,理想与痛苦,尘世与琐碎,每时每刻都挤压着我困惑着我,人生中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样的阶段对我来说是一个很惶恐的年龄段。因为接下来就是步入老年,回头是青年,有人生的那种空茫感,悬空的感觉,我的灵魂无处安放,然而,父亲的音容笑貌却常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我的梦中,尽管他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但足以让我感到温暖,感到慰藉,仿佛他并没有离开,而在不远处关注着我。
说起来,父亲一生坎坷,身为律师也逃脱不了命运的劫难,我还没出生,他就被划为“右派”,下放到水库、糖厂劳动,曾被批斗,甚至被殴打,受尽歧视和侮辱,直到“文革”后,他才得以平反昭雪,归队回到法院干老本行。
父亲生于1933年,属鸡,逝于1983年5月春末的一个灰暗的日子。他病逝时我不在他身边,当时,我正在另一个城市的一所重点中学读高三,离高考只差一个月。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业,家人没有马上把噩耗转告我,使我没能赶去送他最后一程,以致留下了终生遗憾。
父亲得的是肝癌,发现时已到晚期,开始老是莫名消瘦、困倦,持续低烧,腹部不适,在当地医院检查为甲肝,后去省城作进一步的诊断和治疗,很快,经省医学院附院的专家教授会诊确诊,给他下了死亡通知,手术已经没必要,因为癌细胞已完全扩散了,治疗变得没有意义,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医生无能为力。
在弥留的最后那段时光,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病骨支离,奄奄一息,眼看病情不见一丝好转,反而加重了,他算是明白了,原来大家都在瞒着他,撒着世界上最善意的谎言。当命运露出狰狞的面目,癌细胞在疯狂吞噬着他的生命时,他选择了坦然,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自然规律,但是,面对死亡每个人的表现不尽相同,面对生死考验,面对病痛折磨,他是一条真的汉子,勇敢、坚强,面对被腹水胀起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他知道死神这个魔鬼正向他走来。
他经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病痛煎熬,顽强地与病魔抗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肝脏已恶变成一个巨大的毒瘤,最终破裂而猝死,什么叫撕心裂肺,什么叫肝肠寸断!他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忍受着万箭穿心的痛苦,可他没有喊叫,甚至没有呻吟,他怕亲人们听了难过,他死得很惨烈,他的惨状震憾了医院在场医务人员和亲人们每一个人的心灵,他让亲人们永远无法释怀。他是好样的,敢于担当敢于承受,为有这样的父亲,我骄傲,我自豪,我荣幸,我不枉此生。
这些都是后来从亲人们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的。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父亲会硬着心肠不跟我见最后一面,也许是怕吓着我,也许是不想让当年幼稚而脆弱的我在心中留下可怕的阴影,以至匆匆地不告而别了。其实,要面对的始终要面对,见又何妨?我想,这就是他以他的方式留给我的最后的爱吧。
啊,父爱如山,如今这座大山轰然倒下,顷刻间,我成了人间弃儿,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谁能体会单亲家庭个中的滋味,那种艰难与无助,那种辛酸与苦楚?家庭的变故于我无异于天崩地裂,以致多年以后我仍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无法正视父亲辞世这冰冷的现实,尽管我也曾多次去墓地为他凭悼过。
诗人臧克家说过,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我的父亲没有死,他还活着,今年80岁了,他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每个人都在心灵深处有一处花冢,埋藏那些滂沱凄美却不为外人道的情感。巨大的情感沉淀后化为无声,也化为挥笔的动力,我要写下这些文字,纪念我那铁骨铮铮、精神不朽的老父亲。
20130513于端州
作者简介:肖静,女,籍贯广西,现居肇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肇庆市作家协会会员,2009年鲁迅文学院长篇小说研修班学员。写作以小说、散文、杂文为主,在全国多家刊物发表作品,并入选多种作品集。首届“中国梦之路”全国主题征文大赛二等奖、出版有长篇小说《昨天,像黑色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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