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论友谊,当推羊左之交,羊左乃布衣之交亦是舍命之交,故事发生在秦、汉年间。
羊角哀自幼家贫,喜耕读,及长负笈求官,过一山庄,偶遇左伯桃,二人诗文酬答,颇有相见恨晚之意,遂偕行,适逢大风雪,阻于途,避之林下,饥馁寒冻,羊角哀解衣衣之,曰:“汝速去,以兄之贤,当得大用,彼时回来葬我。”遂将衣裳及所剩盘费乾粮给予左伯桃,助其上路,仅留一裩蔽体,躲于树洞。左伯桃收得乾粮盘费遍寻羊角哀不见,向林木哭拜者三,即挥泪而别。羊角哀冻毙树下。转年,左伯桃仕楚,位至上大夫,忆念羊角哀,夙夜难寐,遂辞官引去,于二人离别处,寻得羊角哀骨骸,收敛瘞埋,为墓起庐,入夜闻厮打之声,恍见羊角哀蓬头散发,走近榻侧,述说与一莽汉为邻,夜夜被追杀,言道:我乃刺秦荆轲也!左伯桃恍然惊起,知是羊角哀托梦,遂自刎,二人大战荆轲,荆轲感其义,遁去。
“ 羊左之交”历来为人们传颂,羊左本布衣,陌路相逢,萍水知己,把生留给别人,把死留给自己,说明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就是正义。
孟子是性善论的倡导者,也是一位散文大家。《孟子·告子上》:“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中国自古是君子国度,讲义守信;“一诺九鼎”,所谓“君子重诺”。
子曰:杀身成仁;孟曰:舍生取义。
春秋时期,出了春秋五霸,首霸齐桓公,姓姜名小白,小白有肚量,能容人所不能,是姜子牙十二世孙。
开始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夺得王位,拜相的时候,鲍叔牙婉拒,并推荐朋友管仲。齐桓公一听管仲,气就不打一处来,头摇得拨浪鼓相似,说:“我不杀他已经便宜他了,焉能用他。”原来齐桓公在和公子纠争夺王位的时候,管仲辅佐公子纠,在半路截杀他,向他施以冷箭,射中佩戴的铜带钩,令齐桓公恨得牙痒痒。齐桓公问鲍叔牙:“除了姓管的,难道齐国就没有人了吗?”鲍叔牙说:“如果您单是治理齐国,只是想把咱们齐国治理好,能人倒是有几个;如果您想要成就霸业,号令天下诸侯,则非管夷吾不可,夷吾之才,齐国没有第二个呀!”
后来,齐桓公冰释前嫌任用管仲为相,管仲亦感念齐桓公宽宏大度,聪明睿智;竭股肱之力,尽心谋划;君臣同心,锐意改革,内政外交,一片新象。提出“尊王攘夷”,北击山戎,南伐楚,号令诸侯,九次会盟,拥戴周天子,成就一代霸业。
齐桓公用管仲为相,鲍叔牙为有力焉。鲍叔牙和管仲曾是生意伙伴也曾一同充军。管仲说,每得利,鲍叔分我多,不嫌我贪,知我家贫也;打仗我畏缩不前,撤退我逃命如飞,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在堂也;我三次为官,三次被贬,鲍叔不以我无能,知我时运未济也;鲍叔力荐我为相,知我有王佐之才也,此所谓,生我者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牙啊!
鲍叔牙知人善任,举贤荐能,有谆谆长者之风;管夷吾时乖命蹇,射钩之恨,致有囹圄之厄。
“管鲍之交”可垂范后世矣。
古琴曲《高山流水》,是中国十大古曲之一,出自春秋晋国贵族伯牙和楚国平民钟子期交往的故事。
伯牙善鼓琴,家藏瑶琴无数,其中有一只凤尾琴,传为伏羲所造,伯牙十分珍爱,琴尾因斫琴过火时烧焦,故取名凤尾。制作古琴,取梧木中段为佳,上截音清,下截音浊,唯中段清浊相济,轻重相兼。“凤凰非梧不栖”,可知梧木之美。这把凤尾琴伯牙爱不释手,居家出行一刻不曾离身。一次,伯牙出使楚国,公事余暇,泛舟湖上,舒散怀抱;因风起,泊舟岸边。伯牙伫立船头,引颈遥望,楚国山水,云蒸霞蔚,令伯牙心情舒畅,伯牙饱览一番湖光山色,返身走入船舱,命童仆焚香,端身默坐,轻抚瑶琴,拨弹起来。
一曲未了,伯牙忽觉弦音有异,心中一惊,莫是有人偷听!伯牙振衣而起,命人上岸搜寻,于草丛中,果然发现一个戴斗笠,披蓑衣的樵夫,伯牙命带上船来。来人对伯牙的琴艺犹自赞叹不已。伯牙上下打量一番,问道:
“你是甚么人?”
樵夫说:“我是砍柴人。”
“在这里做什么?”
“听琴。”
“你善听琴否?”
樵夫点头言道:“大人,素我直言,您这把琴乃七弦凤尾宝琴,出自伏羲氏之手;按宫商角徵羽,原为五弦,文王囚羑里,思念长子伯亦考,增一弦;后来武王伐纣,渑池大败纣王,又增一弦,是为七弦琴。大人所弹之曲,似有万壑松涛,江海澎湃之音,大人您是在瞩目东海三仙山吗,所弹当是古曲《水仙操》。”
樵夫一席话,令伯牙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在这荒蛮之地竟然有人听懂了他的琴。伯牙顿感激动,忘记了身份,上前一步,猛地拉住樵夫的手说:
“年轻人,敢问你高姓大名,家住哪里呢?”
樵夫向伯牙长揖一礼,说道:“回大人,在下姓钟名徽字子期,家住汉阳郡渚头乡,世代渔樵为生。”
“钟徽钟子期……嗯,你懂琴又善听琴。这样,我弹一曲,你再听来,好吗?”
“大人,子期愿闻。”钟子期点头答应。
伯牙设座,侍童搬来一只软榻,钟子期摘下斗笠,脱去蓑衣,坐于榻上。 伯牙调琴,默想片刻;左手按弦,右手轻拨。此时,伯牙之思,缥缈于太山之巅,手随心应,轻抚一曲《高山》。曲未尽,钟子期早已心领神会,
“峨峨兮!先生之志在高山矣。”钟子期说道。
伯牙并不答话,稍有停顿,转弦复弹。伯牙心想,老夫所思所弹这个钟子期都能猜到。伯牙心里在想,双手不敢怠慢,只见他左手按弦,“上、下、吟、揉”快速变换着指法;右手拨弹,“抹、挑、勾、剔”,在琴弦上划过。
此时,伯牙之思,从太山之巅飞驰到奔流的河水。
一曲弹罢,伯牙双手离开琴面,沉吟不语。炉内的檀香燃着一缕烟雾,轻轻地漂浮。过了片刻,伯牙扭头问钟子期,“子期,方才所弹,你知道吗?”
“大人所弹,莫不在流逝的河水吗。先是淙淙溪流,后恣肆狂娟……”伯牙推琴而起,望着这个衣着粗鄙,但眉宇间透着英气的年轻人,“善哉,善哉,钟子期,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遂命童子重新焚香,与钟子期结拜,二人约定,来年相会于此。第二年,伯牙如期而至,钟子期已然亡故,伯牙痛心不以,在钟子期墓前破弦摔琴,誓不复鼓。
“摔破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为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君子四艺“琴棋书画” 琴为首,可见琴在古人心中地位。古时言琴,专指古琴,后来因与钢琴区别,改称古琴。有一个成语“焚琴煮鹤”,是指倒行逆施的精神病对高雅事物的破坏。孔子编春秋,余暇也爱鼓琴,而且琴艺很高妙,至今古琴的形制尚有仲尼式。孔子游说列国的时候,过宋,闻雅音,驻留三日,流连不忍去;后归鲁,对弟子说:此文王雅乐也,难得一闻,吾犹觉余音绕梁,神思飘荡,一寝不能安枕,日三食不知肉味。
高山流水遇知音是八拜之交里知音之交的典故,历来为老百姓津津乐道。
东晋时有两个贵族青年留下了一段“闻鸡起舞”的故事。
《资治通鉴》:“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
祖逖和刘琨年少有为,亦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二人同塌而眠,同寝共被,都有北伐中原,恢复山河的志向。古人认为半夜听见鸡打鸣不吉祥。一日,睡梦之中,祖逖听到荒野鸡鸣,就把刘琨踢醒,说,越石(刘琨字越石),你听见吗,有野鸡啼...好啊!都说闻此声不吉,我看,没有吉与不吉,这正是催促咱们锻炼身体报效国家的好声音呀!
遂披衣起床,起身练剑。后来祖逖带兵北伐,中流击楫,说:“不恢复中原故土,有如此江。”意为此一去不扫清胡虏,誓不回返。
文天祥《正气歌》写到,“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指祖逖而言。
“范巨卿鸡黍生死交” 是《三言二拍》里的故事,范巨卿与友人相约,来年某日相见。竖年,由于生意忙,范巨卿忘记了此事,人又在外乡,遥隔千山万水。这一日突然想起,却为时已晚,因为第二天就是他和朋友约定见面的日子。古人不轻言诺,既然答应了朋友,不能爽约。范巨卿一咬牙抹了脖子,魂魄飞到朋友家里,这时朋友已经煮好小米粥,杀了鸡,等待范巨卿的到来。一片月光,皎洁如镜,朋友卧于榻上,困意袭来,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朋友心有所动,知道范巨卿已死,遂设案祭拜。这是八拜之交的鸡黍之交。
2016年8月28日於山桥
作者简介:付裕, 爱读书看报 爱经史子集爱吹啦弹唱爱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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